后怕 第五十九章
清晨的乌云沉沉地压着宫殿鎏金的飞檐, 沉甸甸的灰黑涂抹着天际,透不下一缕像样的光。
皇宫侧殿临时辟出的办公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色更加凝滞低沉, 空气中灌满了沉重的压力。
侍从与卫兵早已屏息退至最外围,室内只剩下寥寥数人。
芙塞提站在铺设着深色地毯的台阶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算上昨夜短暂而断续的睡眠, 他也不过休息了三个小时左右。
此刻他身着庄重的墨蓝色皇室礼服,代表着监国之职的金色的绶带与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只余下冰冷的金属质感。
芙塞提深灰色的眼眸低垂, 目光沉静得可怕。
下方,四皇子科洛弗·索拉诺萨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华贵的衣袍在昨夜的扭打与押送中变得凌乱褶皱,发丝散落。
然而他却不敢有丝毫不满,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几次想抬头,想辩解,但兄长那沉默的威压如同实质,冻结了他所有的言语。
这沉默,远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令人胆寒。
贾尔斯站在台阶之下,脸色同样糟糕,混合着愤怒、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从科洛弗戒指中取出的灰黑色铁盒。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后, 他终于上前两步,双手将铁盒轻轻放在了芙塞提手边的黑曜石桌面上。
“咔哒。”
轻微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清晰得刺耳。
巫泽兰与诸琴洌月立于更靠后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前者神色是一贯的平静疏离,蓝粉渐变的眼眸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如同旁观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后者微微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纽扣上,似乎在避免直接注视这令人压抑的对峙场面。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只有宫廷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晨钟声,一声,又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终于,紧闭的殿门外传来了内侍恭敬而谨慎的通传声。
“禀殿下,菲德·克莱斯特阁下奉召觐见。”
“进。”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菲德·克莱斯特步履沉稳地走入。
穿着深紫色镶秘银纹章长袍的男人向台阶上的芙塞提和一旁的贾尔斯微微躬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科洛弗时,也同样垂首示意。
“臣,菲德·克莱斯特,见过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他的姿态标准,眼眸深处却也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晦暗与沉重。
“开始吧。”
芙塞提没有多余的客套,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指示着,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科洛弗的身上。
“是,殿下。”
克莱斯特直起身,走到芙塞提身侧,伸手打开了那个灰黑色的铁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室内的灯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拳头大小、表面浮现着精密生长般符文的银灰色晶体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正是那颗本该用于托举时兰峡谷大桥的拟浮珠。
这是专为承受巨力与适应极端环境而设计的拟浮珠,与克莱斯特制造的初代原型相比,在结构上更强调稳定与长效,但核心原理同出一源,克莱斯特对其再熟悉不过了。
“殿下,这的确是失窃的那颗拟浮珠无误。”
“嗯,继续。”
克莱斯特伸手,掌心向上虚托,那枚拟浮珠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浮起,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寸许。
紧接着,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多层立体法阵自他掌心扩展而出,将拟浮珠包裹在其中。
白金色的光环精密地上下扫描,解析着晶体内外的每一处符文结构。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克莱斯特的表情随着检测的深入愈发沉肃。
最终,他收回了法阵,拟浮珠重新落回了他的掌心。
克莱斯特没有立刻看向芙塞提,而是先看向了跪在地上偷偷瞧着这边的科洛弗。
科洛弗好不容易才敢抬头,就一头撞进那深不见底的晦暗中,吓得他几乎匍匐了回去。
“...内部的稳定性符文阵列是其中最为关键的构成,然而在这颗拟浮珠的稳定性符文阵列中,出现了许多被篡改的逆序结构,以达成定向引导与过载激发的目的。”
芙塞提在魔法科技的研究上并无造诣,但他抓住了重点。
“最终会导致什么后果?”
克莱斯特停顿了一下。
“简而言之,殿下,当这颗被篡改的拟浮珠被放置在‘正确’的位置上时,便会触发逆序结构的激发程序,最终...会发生一场威力难以估量的魔力大爆炸。”
克莱斯特深吸一口气,那后果着实可怕。
“根据这颗拟浮珠内部封存的魔力量级,最保守的估算...”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宽阔的侧殿。
“爆炸的威力和影响范围,足以将整个皇宫区域夷为平地。”
跪在地上的科洛弗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不...不!怎么会?大哥!我真的不知情!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着找到拟浮珠可以帮忙,我真的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
就算死,他也绝不能认下这滔天重罪,否则他的下场一定比死可怕一万倍!
“是谁把拟浮珠交给你的。”
芙塞提并没有暴怒,终于开口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