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 第四十三章
昏暗的环境中, 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制地放大。
远处工地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号子声,更像某种无法逆转的倒计时,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巫泽兰紧绷的神经上。
有那么一瞬间, 一个冰冷、阴暗、卑劣至极的念头,如同深渊底部悄然浮上的气泡,骤然冲破了巫泽兰理智的防线。
——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念头,一次轻微的精神引导或认知干涉...就能让洌月‘认为’隐藏力量、避开危险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什么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不过都是可以被重新定义的概念, 在生命面前,都可以变得不那么...重要。
这个念头带着甜美而腐坏的蛊惑力。
就算洌月也是【神降者】,但在他毫无防备且全然信任自己的此刻......
然而, 就在瞳孔中的微光即将发散为熔金十字纹章之时,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烫伤了一样。
一旦迈出这一步,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以保护为名的控制依旧是控制,是彻底的背叛,以洌月的敏锐和深藏于温和之下的固执,他迟早有一天会察觉出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不容易维持至今日的信任,将彻底崩塌。
难道他要主动扼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将洌月变成一个对自己满怀恨意与绝望的陌生人?
可...即使是这样...
即便会这样...
内心的风暴在渐变的瞳孔里翻腾,挣扎的痕迹于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眼睫上显露。
阴暗的诱惑与理性的吼叫正在将他撕裂。
“阿兰。”
直到洌月温和的声音响起。
“你是想要改变我的想法,对吗?”
不是以说服的方式,甚至不是以命令的方式。
就像当初对待魔法师协会的史蒂芬会长一样, 甚至连咒语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对视,一次触碰...
“!!”
巫泽兰倏然抬头,震惊地望向好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 又在下一秒涌上狼狈的潮红。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喉咙却被扼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退败了,猛地偏过头去,避开了那道清澈到仿佛能洞悉自己内心一切阴暗的目光。
巫泽兰就这样被轻易地被看穿了,连那最不堪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混乱到令人烦躁的呼吸声在交错。
良久,诸琴洌月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可以的。”他说,“如果阿兰你想这么做,我不会生气。”
巫泽兰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荒诞的呓语。
洌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瞧不见任何的恐惧与戒备,只有一片深沉到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坦然。
“但,阿兰你肯定也是了解我的。”
诸琴洌月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笃定。
“到最后,我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
而是【一定】。
是啊...巫泽兰恍惚地想...
洌月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看似随和,甚至有些散漫,可一旦认定,那份温和之下便会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坚韧与执着。
哪怕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即便用上权能去扭曲认知,也到底只是【虚构】的。
青年缓缓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激烈情绪已经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对不起。”
巫泽兰低声道,试图弥补自己差点犯下的过错。
“没关系啊。”诸琴洌月摇摇头,毫不介意,“我知道阿兰你是担心我,也怪我有些时候太过固执。”
但固执归固执,他到底不会放弃。
于是诸琴洌月将刚刚那些惊心动魄轻轻揭过,仿佛刚才险些堕入深渊的险境从未发生。
“总之,先把拟浮珠的麻烦解决了吧,阿兰,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巫泽兰花费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理清自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