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诸葛不惑有意见:
“我有问题!我不想跟红眼小子和他的鬼住在一起,这太瘆人了!我申请自费去住大床房!”
“随便你咯。”霍为耸耸肩。
于是房间问题就这么敲定下来,四人拎着各自的行李进了旅店大门。
前台坐着个裹着棉袄的年轻女人,正架着手机看电视剧。
她问几人要了身份证,没精打采地给他们办了入住,递还回证件和房卡:
“房间在二楼,出电梯左转。”
“谢谢。”霍为拿着房卡走向电梯,但才刚转身,她忽然感觉有道冷风从大门方向灌了进来。
西北这边比京城和黔州都要冷得多得多,手机天气预报显示的数字都快要到零下十五度了,虽然店里面是有暖气的,但是冷不丁吹到冷风还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霍为下意识朝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本来以为是新一批来住店的客人,谁想回过头,却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爷爷推门走了进来。
那老人身上裹着黑色的厚棉袄,头上戴了顶棉帽子,身上衣服都很旧很破了,棉袄表面全是灰尘,破了口子,还往外漏着棉。
他身上背了个大背篓,上边盖着花被子,看不清里边装着什么。
看老人进来,前台的女人抬了下眼,并没有什么反应,很快就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电视剧。
老人也没跟她说话,谁也不打扰,只自己贴着边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弯腰拎起叠放在那里的纸箱和空瓶。
霍为扫了两眼,没太在意,收回视线时,却见扶桑也正盯着老人看。
“三又?”霍为出声提醒一句。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她。
“走了,咱快点上楼放了行李各自收拾一下,然后出门找点东西吃?”
“啊。”扶桑应了一声,没说什么,默默收回视线,拉着箱子抬步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电梯里,霍为还是没忍住好奇问。
毕竟扶桑的情绪和感情都很淡薄,从不会好奇过路的无关人类,如果他对着什么人什么事儿多看了两眼,那多半是有问题。
“那老人身上的感觉不好。”扶桑也没遮掩,淡淡道:
“时间不多了。”
“啊,你们冥道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扶桑的话再次刷新了陈无越的认知。
“千万别误会啊,他属于天赋怪,反正我跟不惑没这本事,看不来,不然也不会开口问他。”霍为耸耸肩。
这世上生死有命,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就算是看得出来命数也不能插手,更不能随意更改。虽说这种事见得多了,感受多少会变得麻木,但人非草木,知道这种事情,心里还是会为陌生人难受的。
霍为想出的解决情绪的办法是赶紧换话题:
“咱一会儿去吃什么啊?我真有点饿了。我刚一路过来看这边除了牛肉面就是烧烤,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们去。我不出门了。”扶桑拉着箱子,出了电梯,径直找到自己的房间。
“啊?那你晚上吃什么?”霍为看着他问。
“泡面。”
“能吃饱吗?咱都赶这么久路了,今晚吃好睡好明天才有力气找刘小婴啊。”
“一碗不饱就吃两碗。”
扶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被旁人三两句轻易改变的,霍为了解他,就也没再坚持。
“那我们到时候就不叫你了?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带。”
“不用。”
“那好吧。”
门在身后关上,扶桑把箱子扔到一边,自己活动活动肩颈,直接去到床上躺下。
坐了快两天的车,就算是铁人也会累的。
房间里暖气不好,躺着有点凉,扶桑摸到遥控器,打开空调暖风。
屋子里一时只剩了机器运转时的轻微声响。
扶桑扔掉遥控器,翻了个身,侧躺着闭上眼不动了。
戚长缨也没有打扰他,自己贴着他环住他躺下,安安静静地陪着。
扶桑应该是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因为他的记忆有短暂的断片,最后是被敲门声吵起来的。
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敲门声愈发急促时才慢腾腾从床上挪起来。
拉开门,外面是诸葛不惑,闷着头就要往里冲:
“哎都是兄弟我在你这儿迅速洗个澡你没意见吧?”
“尊贵的自费大床房没有独立卫浴?”
扶桑微一挑眉,看着他。
“还说呢,那房间不知道哪儿出毛病了,死活不往下漏水啊!大半夜的实在不想折腾了,霍为还催着洗干净了出去吃饭呢,我赶紧借你这儿速洗一个!”
“……不往下漏水?”扶桑重复着他的话。
“是啊。”诸葛不惑不知道扶桑对此有什么高见。
然后就听扶桑问:
“或许,霍为告诉过你,在苗寨被蛊妖毒死的那个大学生,前一晚也住过浴室不往下漏水的房子?”
扶桑说这话时眼神冷冷的,语调淡淡的,听得诸葛不惑直起鸡皮疙瘩。
他搓搓手臂:
“……我靠你别吓我。”
“吓你我能获得的好处是?”
“欣赏我的失态。”
“你的意思是看猴子表演吗?很遗憾,我没这个雅兴。”
“我靠你这人说话真令人恼火!”
“说点我不知道的。”
等刺挠够了,扶桑瞥了他一眼:
“房间在哪儿?带路。”
诸葛不惑的房间在扶桑斜对门,他刷了卡让扶桑进去。
屋里暖烘烘湿漉漉的,是刚放过热水才会有的感受。
扶桑推开浴室门,看瓷砖地上并没有积水:“这不是漏下去了?”
诸葛不惑挤过脑袋来看:“诶,啥情况?不知道啊,反正刚是堵着的。”
懒得跟他废话。
扶桑戴好鬼血缠,抽了一根血线出来,走进浴室掀开地漏,直接把它扔进管道里。
没一会儿,血线自己回来,像条小蛇一样爬出管道趴在了地上。
“什么都没有。”
扶桑动都没动,直接吩咐:
“把它洗干净再给我。”
“我靠,我是你的奴才啊?”
“我在帮谁检查房间?”
“……”
行。
诸葛不惑没话了。
自己乖乖捡起血线到水龙头旁边打着洗手液给人搓洗干净,恭恭敬敬地还给人家。
扶桑自己又抽了张纸把血线擦擦干,才把它穿回鬼血缠里。
“洗吧,走了。”
“你走哪儿去?”
“打车回瞎猫子巷。”
“你就这么走了?”
“怎样?快三十的人了还没学会自己一个人洗澡?”
“不是……主要你说那话怪瘆人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啊!我都没见过那蛊妖啥样子,不对,我都没见过妖!万一它趁我洗澡的时候带着它的赤邪妈妈跳出来咬我,我怎么对付它?”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在你屋里洗澡,必要时还会在你屋里睡觉。我不可能让自己待在疑似出现过蛊妖的瘆人屋子里。”
诸葛不惑已经学会了和扶桑对话的方式,那就是忽略他的屁话然后坚定表明立场。
“我和我的鬼更瘆人。”扶桑面无表情,终于话归正题。
“哎你别那么记仇啊!”诸葛不惑大老远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来捡功劳的,不是来送小命的。
虽然他不认可诸葛扶桑的为人,但挺认可诸葛扶桑的能力,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凑到扶桑房间里,找的理由是“这本来就是霍为给咱俩订的房间又不是没有两张床你不能把我拒之门外这样不忠义”。
扶桑其实无所谓。
毕竟他说得对,又不是自己付的钱。
所以诸葛不惑还是成功挤进了扶桑的浴室,里边传来“哗哗”水声,扶桑闲着没事干,也没有继续写论文的兴致,就打开电视,随便翻着看一看。
他平时并没有看电视的时间,最多在复习的时候打开随便挑一个放着当背景音听一听,能认真看的都是历史题材,其中大多还和戚长缨有关系。
在电影分区翻着翻着,他看到了今天诸葛不惑提到的那部叫做《赤烽关》的电影。
这部电影是前两年上的,拍得还不错,好评很多,扶桑看过。
在有戚长缨的那个时代,皇帝过于信奉鬼神命数,无心政事,恰逢朝苏新可汗上位,对方兵强马壮,野心勃勃,不断在赤烽关外骚扰。
电影《赤烽关》聚焦的事件叫做“赤烽关夜袭”,那时朝苏谋划许久,打算趁西北风沙夜进行突袭,一举拿下赤烽关。
这次夜袭占尽天时地利,最终却被戚长缨发觉并巧妙反制,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后,援军到来,朝苏落荒而逃。
戚长缨守住了赤烽关,这成了他功劳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来,这次夜袭成为了大澧与朝苏矛盾的导。火。索,这是戚长缨征北的第一战,也是他传奇的开始。
电影中饰演戚长缨的是新生代中挺出名的一个男演员,身材高大,眉眼正气,一身赤红劲装衬得他英气潇洒,威风凛凛。
很多网友夸选角很贴这个角色,很符合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形象。
确实,他很像个将军,可是却不像戚长缨。
比起他,戚长缨本人的五官会更淡一点,面部线条柔和,不凌厉,看起来就是个好脾气,因为死时年龄不大,他的眉眼甚至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少年感。
扶桑原本站在床边,盯着电视里的人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没兴致。
电影大班底大制作,画面很漂亮,演员也不错,但比起本人还是差了点意思。
于是他垂眸,抬手摸摸坐在身边的戚长缨的脸,又一路抚到后颈。
而后单膝跪上床,俯身去吻他。
但就在即将碰到他时,浴室的门被打开,诸葛不惑擦着头发带着水汽走出来。
原本他心情还挺好的——直到他看到房间里另一个人在干嘛。
“卧槽。”画面太有冲击力,诸葛不惑后退半步,大惊失色:
“你俩干嘛呢?!”
听见动静,扶桑停在离戚长缨半寸远的位置,抬眸直勾勾盯向他。
那眼神冷冰冰的,看得诸葛不惑心底发毛。
不过也只有一瞬。
因为很快,扶桑重新垂下眼,根本没顾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死活,连半秒都没有犹豫,扶着戚长缨的脸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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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原句:你知道那个电影吗?……我还挺喜欢的……讲戚家军能绕开戚长缨?
诸葛扶桑听到的:……我挺喜欢……戚长缨……
原句:你跟三又是同推,他是戚长缨激推。
诸葛扶桑听到的:你……是戚长缨激推。
原句:还激推呢你激黑吧!
诸葛扶桑听到的;(同担的愤怒)(同担的指责)(同担冷傲退同担)
雷:喜欢我的鬼还舞到我面前?有意思。
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