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命案/6
“鬼?!”
听见这个字,俞渡瞪大了眼睛。
他夸张地上下左右来回张望:“哪儿呢哪儿呢?!我们灵道都没实现一户一妖,你们冥道居然能一户一鬼吗?!鬼长什么样子?跟恐怖片里一不一样?你的鬼是男鬼女鬼还是小鬼?会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吗?会钻被窝吗?!”
“俞渡……别丢人了,赶紧道歉!”陈无越不忍直视地扶住额头。
“道着呢道着呢没说不道,但我道歉得鞠躬吧?我看不到他要朝哪个方向鞠呢?鞠不准怎么表达我的歉意呢?所以疯子哥,你鬼在哪儿呢?”
扶桑曾经天真的以为,霍为就是世界上最吵最多话的人了。
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霍为之外还有高手。
“站着。”扶桑让俞渡在原地站好,自己把戚长缨拽到俞渡正对面:“道。”
俞渡立刻响应,零帧起手:
“对不起——!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吧——!”
戚长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可能是第一次接受如此隆重又一惊一乍的道歉仪式。
其实他原本也没多在意,小孩子爱玩闹是正常的,难免惹了麻烦磕磕碰碰,他不会跟孩子置气,他的伤不重,鬼血缠究竟也没把他如何。
不过这个歉是扶桑替他讨的,他猜自己应该做不了主,所以等俞渡道完歉后,他先看向扶桑。
“别看我,对不起是跟你说的。”
于是戚长缨迟疑着:“嗯,那……无碍?”
扶桑微一挑眉。
显然,这不是他希望的答案。
对上俞渡眼巴巴的目光,他面无表情谎报军情:
“他不原谅你。”
戚长缨:“……?”
“走了。”
戚长缨输在了没法和人直接交流,出门在外的人设都得扶桑来给。
但也没关系。
扶桑说什么是什么好了。
“别生气了,扶桑,我没事。”
他跟到扶桑身边,低声劝道。
“滚开,谁在乎?”
“等等……扶桑?”见扶桑真要走,陈无越从后面追了过来:
“实在抱歉,我们这小孩被家里师父师兄惯坏了,爱玩爱闹,没个分寸,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管束不力,等回去我狠狠告他一状。咱们之间的交易……?”
“你我因果未解,你不用担心我临时撂挑子。但我对小孩过敏,接下来就不提供陪伴服务了。”
扶桑声调冷淡:
“我会在黔州待三天,三天内,你再发现什么新的需要我确认的线索,我随叫随到。但三天后我就要出发往北去,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协助的部分,只能看情况再约。”
说完,扶桑再次重复:
“走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陈无越也不好再劝。
毕竟他们之间是平等交换,现在自己这边出了问题惹人生了气,人确实没有继续好脾气陪玩的义务。
……千错万错,都是熊孩子的错!
陈无越叉着腰,恨恨地看向不远处的俞渡。
俞渡还在原地踢石头玩,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他委屈摊手:
“干嘛?我过道歉了!!”
“你说你闲得没事儿偷偷跟我到这来干什么?功课做完了吗?师兄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冥道灵师有多难找?知不知道你闹这么一出会耽误我多少事?”外人走了,陈无越整理好心情,开始沉着声收拾小孩。
“当然做完了啊,我跟过来那当然是有我自己的理由!”俞渡也学陈无越叉腰。
“行,你说来听听?”
“我从来没见过冥道灵师,也没见过冥灵,这次你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个案子,我肯定得跟你一起啊是不是?师妹啊,冥灵很危险的,我怕你一个人把握不住,做师兄的是担心你的安全!”
陈无越最恨的就是不忘洲以入门时间排大小,搞得自己成天看个小屁孩拿师兄架子。
“好奇冥道灵师?你好奇的方式就是用石头砸人家、用你的能力戏耍人家?现在好了,把人气走你就满意了?”
“拜托,我都没动真格的,石头一颗也没砸到好吗,就算伤到了也是误伤,但他刚是真想杀了我诶!拎着刀就往我脖子上呼,直接下死手嘞!我都没跟他计较还向他道歉了!我有错他就没错吗?你怎么不说他是个小心眼的疯子!你怎么不跟他说我们不忘洲的老二不能随便杀让他给我道歉呢?!陈三你拉偏架!”
“还不是你先挑的事,先动手就没理,这你还不懂吗?这是外面,你当是自己家,谁都惯着你?”
“在家也没人惯着我好不好?!”
“是啊,师父师兄不是惯着你,是怕你越说越来劲越疯所以顺着你,你以为出门在外别人也能像家里人那么给你面子?这次是动刀子,你来得及反应,我也来得及劝,下次再有点别的变故,再来个什么人掏枪崩你脑瓜上,你让我怎么跟师父师兄交代?”
陈无越自认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但只要站在俞渡面前就想发疯。
此人就是有这样出类拔萃的惹怒旁人的能力。
她抬手揉揉太阳穴,摸出手机:
“总之,我会给师父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接你回不忘洲。这段时间,你最好别给我惹事。”
说着,陈无越就要翻通讯录打电话,但才刚按开手机,就先有另一条通话请求弹了进来。
陈无越认得那串加密号码的格式——是灵监局。
一丝不妙的预感漫上心头,她皱皱眉,划了接通:
“喂?灵道不忘洲陈三。什么事?”
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什么,陈无越眉宇间未散的怒气逐渐换成更沉的凝重:
“……什么?”
……
从陈无越那边走开了一两百米后,扶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他随手点了接通,还没等他“喂”一声,霍为的声音就从里边冲出来狠狠殴打了他的耳膜:
“扶三又你是不是有病?你身上揣着我全部家当,乱跑什么?!走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没手机寸步难行啊,我都联系不到你人,这还是借的路人的电话!”
扶桑好像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号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挂着霍为的包,口袋里揣着霍为的手机,的确是“全部家当”。
“哦,忘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气死我了……你地图搜临竹小屋,我在门口等你……你刚去干嘛了?”
“啊,”扶桑一边开地图,一边懒洋洋回:
“谋杀未遂。”
“?”霍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扶桑下意识觉得她这反应有点点奇怪,还不等他问,就听霍为感慨般道:
“我觉得你这人有时候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什么?”扶桑直觉霍为即将告诉他一件大事。
果真:
“你应该不知道吧?这边死了个人。”
等扶桑赶到霍为说的“临竹小屋”时,那片区域已经挂出了“临时管制,游客绕行”的公告,还是霍为挂着一身丁零当啷的银饰过去跟安保人员交涉一番后才把他带进来。
“面子真大,已经混进内部了?”扶桑面无表情地讲了个冷笑话。
“放什么屁呢,话我说在前头啊,你这一进来一时半会儿可就出不去了。”
“因为人是你杀的?”
“因为我是第一发现人!”
霍为声音有点大,引得安保人员频频注目。
她赶紧压低声音解释:
“是这样,我刚不是拍照呢?摄影师说可以去屋顶上拍,景好,但上屋顶要付个三十块钱看我能不能接受。我说行啊,为了出片多花三十块钱算什么?他就带我来这了,就这,临竹小屋,这是个民宿。
“我们在屋顶上拍得还挺顺利的,但下楼的时候,问题来了,你猜怎么着?我哭魂钱响了!
“你知道,咱们冥道灵师对哭魂钱的反应是刻在本能里的,本灵师当即就停下脚步查看,正好听见二楼走廊里的有人在敲门。
“这本来没啥,但哭魂钱响了,别的地方又没异样,本着宁错不放的原则,我就过去问了一下是怎么回事嘛。
“敲门的人是民宿老板,是个小姐姐,经过我一番交涉,小姐姐告诉我这屋子的客人没退房,现在阿姨该打扫房间了但敲不开门。这种事本来也不是不能通融,毕竟在景区里喝两口小酒睡个懒觉都是常有的,但今天这间房被订出去了不早早清屋子会影响下一位客人所以她还挺为难的……我就跟她说,不行你直接把门刷开吧,别管了。
“我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呢?因为我靠近那房间的时候,哭魂钱越来越吵,我觉得要出大问题,果然,小姐姐一把门刷开,里边死人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霍为两手一拍一摊,终于说完了。
跟她待一起久了,扶桑已然练就从废话里提炼关键信息的能力。
但其实即使说了这么长一串,霍为还是没能把关键信息说完。
所以他问:
“嗯,人怎么死的?意外?自杀?他杀?还是和冥灵相关?”
“问题就出在这啊!”
霍为再一拍手:
“案发现场的确有冥息残留,但是经我确认,那冥息的主人?主鬼?算了不管了,反正那鬼等阶不高,最多不到二阶,不可能有动手杀人的能力。死者的尸体也……很特别。反正不是简单案子,我就直接报灵监局了。总而言之,我是案子的第一发现人加报案人,今天估计是出不去了,你得留这儿陪我。”
“?”扶桑微一挑眉:“是人?自己失去自由就要拉别人一起?”
“谁让你带着我全部身家呢。”
“我也可以站在管制线外把东西扔给你。”
“不带你这样的,好朋友就要生死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霍为从扶桑那里把自己的手机和包抢过来,低头看了眼消息,一边继续和扶桑道:
“情况特殊嘛,总之今天咱们应该得住在临竹小屋了,我一会儿把衣服换了,等灵监局的人过来,咱们混到案发现场去看看,这事儿确实挺蹊跷的,你试试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你让我带着戚长缨和灵监局的人共处一室?你有毛病?”扶桑觉得霍为可能是头上银饰卡太紧了夹坏了脑子。
“啊?不是吧,你真以为我没脑子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怎么一到戚长缨的事就炸毛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