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柯虽失势,然有蛊虫在,捏死一个她何其容易。这些官员不过拿她当棋子,遂了他们的意简单,她的生死谁会真管?
她闭了闭目,眼前却竟闪过昏黄灯下,披衣抱祯儿认字的崔云柯。
喉中一股股地酸胀。
众目睽睽中,姚黛蝉极缓,极慢地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
钦差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娘子可想清楚了?”
姚黛蝉臻首,怯惧不已地揪着衣摆,颤声道:“二爷与我待彼此情重。只是,我身份卑微,自知做不得二爷的正妻,便一时怄气擅自与他分手。到了浙江后,讨生活艰难,才信口胡言蒙骗了各位邻里。此是我有错。”
“撒谎!”钦差一拍惊堂木,“你与他育有一子,是顾忌此子故而美言崔云柯罢!实话说来!”
她被那响声吓得肩头一缩,还是咬着唇摇头。坐上官员见状更恼,强硬逼问。姚黛蝉在心中刺了他们几刀,面上不住落泪,做出禁不住恐吓,摇摇欲坠要晕倒的模样。
局面僵持,钦差气恼,命人将快要爬伏在地的姚黛蝉押下去细审。堂外及时传来一声“且慢!”
绛红圆领袍的青年阔步而入,姚黛蝉凝目看去,瞳仁微微睁大——江游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来落井下石的?
……无调令怎可擅自回京?
姚黛蝉这下是真的腿软。
江游与自己还有一堆没有说出口的心事,她尚不知如何面对他。可江游一来,那些刻意压下去的往事又如出水面。姚黛蝉颤颤巍巍扶着柱子站起,头一回试着躲出他的视线。
江游却未看她,径直到那钦差面前,道:“崔云柯罪行累累,一条欺辱女子之罪无关痛痒,大理寺追问倒也太浪费时间。”
“江大人,您回京了?”
江忆之颔首,“京中急诏。”
钦差谄笑,江忆之身份贵重,又是崔云柯的政敌,钦差自然要给面子。得他这话,便也受下了,“大人说得是,我等自会分轻重急缓。”
江忆之与他低语几句,钦差面色微变,终于点了头。
堂中的几个邻里被带了下去,堂中一下没了人烟,江忆之方才看向一直柔柔低头的姚黛蝉。
“随我来吧。”
姚黛蝉呼吸一屏,跟了上去。
大理寺面积不小,行到一处无人的道路上时,江忆之步伐突然停下。
姚黛蝉感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沉重。
“阿蜩。”他滞涩了会儿,启声。
路上打了一堆腹稿,真开口了,姚黛蝉忽而又不知怎么面对他。
江忆之注视着眼前兀自垂首的女子,心头好似被生生剜去一块肉。一路以来,人迹罕至,她有无数次机会像以前那样,欢脱地唤他一声“江游”。
可她偏偏没有,甚至生疏不已。仿佛他们是陌生人。
受命北上这段日子,他幻想的重逢不是这样的。
“方才你分明可以脱开自己,为何改口?”
姚黛蝉两手蓦地绞动。
江忆之看在眼中,心中更痛:
“我一直没能问你,你当年为何要走。”
“你……”他喉结艰难滚动,“难道……真的待崔云柯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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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