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前院,姚锵袖子一抹脸,两只眼刹那便红了。
“蝉娘啊,爹这几年一直挂念你。你嫁出去这两年,爹总是食不下咽,都瘦了许多。”怕姚黛蝉记恨他替嫁一事,姚锵先行一步,哭得情真意切,“我也是打听过的。那崔大爷待后院不错,只是你姐姐那性子一点就炸,真去了怕要被打死,还得连累姚家。看你现在过得好,爹也放心了。”
姚黛蝉冷眼看着这个父亲表演。
她早知道他在福州干了什么。
崔云柯要查苏州税银案,姚锵怕与前太子、白莲教的勾连暴露,带着一家老小逃到福州,化名姚谦,开了间铺子。可外来户哪斗得过地头蛇?马公公敲了他一大笔,他贪来的钱散了大半。如今崔云柯来了,他便想攀附以立足。然而送礼被退回,便又把主意打到了“陆夫人”头上,让女眷去结交。
苏氏母女回去后,定说了不少添油加醋的。
见姚黛蝉不为所动的模样,姚锵小心翼翼环视四遭,眼珠一转:
“你与那陆夫人是何关系?”
姚锵始终不大相信妻女。
这个次女的性子比她母亲还要怯懦胆小,不怎么讨喜。况且她嫁给了崔大爷,那位与二爷出了名的不睦,怎可能有那种勾连?
姚黛蝉喝了口茶,掀起眼皮:“爹以为呢?”
姚锵大惊:“蝉娘,叔嫂通奸,这是要浸猪笼的啊!”
一面又缩头,抖着手小声道:“你夫婿知不知道?”
姚黛蝉顿了会,噗嗤一笑:“我骗你的。二爷是什么样的人?会行那等丑事?”
姚锵顿觉被戏弄,放在从前,他这一家之主定要发威。然而此时却半点不生气,反而赔笑:“蝉娘也会同人开玩笑了,真是长大了。那你是怎么会在福州的?说来也巧,爹本想去京城寻你呢。可那惜翰总是生病,爹也没法子。今日好不容易团聚。蝉娘,你可随爹回去瞧瞧家里,吃顿饭?”
姚黛蝉牙酸。
姚锵当真能屈能伸,面对他以往最不屑一顾的女儿也能捧起来伺候。他哄她的目的,无非就是得些便利,最好能再获个官职,不必当下贱的商贾为人鱼肉。
在他嘴里,好似她被苛待,被忽视的那几年根本不存在。
她已没什么耐心虚与委蛇,随口道:“我亦是听闻爹在福州,故而才央求老夫人随二爷南下来寻亲。只是爹,我娘的灵位你带走了没有?”
姚锵面色一僵,支吾道:“自然……菱娘是我发妻,我怎会舍得她一个人在苏州?”
姚黛蝉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中冷笑。看来是根本没有带走了。
想也是,苏氏恨极了娘,怎么可能同意。
“我知晓了。爹,改日我来寻你。”
“蝉娘,你这是要赶爹走了?”姚锵敏锐,一眼望出姚黛蝉意图,立时道,“我这来了也是来了,不若蝉娘你替我引荐,拜访崔大人一番?”
姚黛蝉已决定找人去苏州把她娘的坟茔迁走,对姚锵的纠缠便彻底冷了脸:“二爷素讲规矩,我贸然引荐定要惹他动怒。爹过几日再来求见吧。”
姚锵见她装都不装,忍怒道:“蝉娘,你身份不同了,便不把姚家看在眼里了?你可别忘了这荣华富贵是谁给你的?你是如何替嫁的?!你且想想这事如若暴露,你还能不能在侯府立足?!”
姚黛蝉一听便冷笑:“倒问问爹,是谁主谋我替嫁的?只怕到头来爹要第一个死呢。”
姚锵气急:“姚黛蝉!你了不得了!”
姚黛蝉耐心尽失,直接命人将姚锵打了出去。有替嫁这把柄在,她半点也不怕姚家作祟。
姚锵被打的吱哇乱叫,在门口跳脚了好些时候。姚黛蝉听着,觉着门房今日怕是没吃饭,打得太轻。
崔云柯抱着祯儿过来,朝门口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坐下。
姚黛蝉立刻道,“二爷莫要理会他。”
看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轻笑道:“要去宁波了?”
崔云柯却捏着新到的信笺,沉默须臾。
“侯府出事,”崔云柯目光抬起一线,“阿蝉,你需随我回京。”
姚黛蝉笑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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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