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抱歉
“兼……祧?”
江忆之如遭扼喉, 艰难地复述这两字,陡然生出荒谬之感。
“阿蜩,你说, 兼祧?”
姚黛蝉两只手绞在一块儿, “我替嫁的那人已经……不能人道了。”
室中寂若死灰。
少女一径闷头,耻于再张口。
心尖抽痛,江忆之捂眼,怪不得爹会那样嘲笑他。
若是兼祧,崔云柯便不算玷污长嫂, 甚至称得上名正言顺。
只不过名声难听,不便说出口。
江忆之无法理清此刻心中到底是何种情绪作祟, 只觉得被强制离开昭文时, 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痛苦。
他沉默下去,先前打过几次的腹稿化为一片空白,他勉强牵起笑容, “阿蜩, 是他强迫的你,对吗?”
他迫切地想确认,这一切都是看似高洁的崔云柯所为。姚黛蝉是无辜的。
姚黛蝉绞得没了血色的手指一停,头闷得更低。
在江忆之眼中无疑是默认。
江忆之呼出一口浊气, 竟还是觉得无力。
分明从前无数次确认过这件事, 却在亲耳听到姚黛蝉承认时, 有什么长久树立的信念被击碎了。
他自小被对比到大的同母兄长, 天下读书人的榜样, 原来真的不是表面上那般不可触碰的高岭之花。而是个有欲有私的肉体凡胎。
可笑,他要超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却为何偏偏那么巧,自己总是慢一步。他夺走了他的全部还不够, 乃至还要染指阿蜩?
偏偏是阿蜩。
江忆之闭目,一刹,天地都在眼前颠倒。
同一时,他生出浓重的无措,既觉得世人赞誉的佳公子不过如此,又觉得不当如此。
阿蜩不过是一个美丽些的寻常女儿家。她只会刺绣,粗识大字,不通诗书琴画。京中贵女如云,崔云柯为何甘愿与她成事?
江忆之忽而想到一个可能——若崔云柯一早就知道他和阿蜩的身份,故意强纳阿蜩,要他痛呢?
江忆之怔楞。
姚黛蝉咬着下唇,被裹挟在这难堪的氛围里,似乎做什么都不对。
江游和永靖侯府有仇,便也和崔云柯有仇。但她只要咬死不认,江游定会放过她。
可她一定是被崔云柯磋磨狠了,江游这样问,她竟一下就想起那些夜里的事,想起温泉里氤氲的水汽,想起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姚黛蝉忍不住羞耻地颤栗,她懊悔至极——应当撒谎的。
但对面是江游,不是旁人,是她的青梅竹马,最好的朋友。她张不了口。
于是两人之间尴尬至极。她叫他失望了,叫他在仇人与好友之间两难。
姚黛蝉鼻子发酸,突然不知怎样面对这样的局面。
她哽咽,“江游,”却说不出后面的话。
外头的民妇禁不住来敲门问他们晚膳吃什么,姚黛蝉这才发觉天都黑了。
她与江游就这么相对无言了大半日。
姚黛蝉站起来,却忽略了久坐的腿麻,往前栽倒。
身前横来一只臂膀,江忆之生了血丝的眼看着她,哑声:“阿蜩,他对你如何?”
姚黛蝉眼皮一跳,“当然没有你好。他规矩多,又重,”
她泫然欲泣,“那次出逃被抓回后,还将我像畜生一样锁起来。”
江忆之呼吸凝结,霎时之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崔云柯三个字,自这时开始似乎便在他心中烂了。
他疲惫地将她扶正,“阿蜩,公务还忙,我改日再来看你。”
姚黛蝉忙道,“江游,你不留下吃饭吗?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聚。”
“抱歉,阿蜩。”
江忆之挺拔的背不明显地垮塌,他身影没入寒雪中,一瞬遥远地几乎难以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