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夜里掺和进去的人,或明或暗,或有心或无意,或悉心设计或被人设计的,前前后后牵扯有数个女人,这里面,真要说和卫嫔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的,或许就只有宋宝林宋琪弄一个,剩下的,也未必是都如卢依依一样就是针对着卫漪在肆意宣泄报复,多是另有所图设计……但在对于设局陷害卫漪、意欲逼死卫漪这件事上,却都是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并没有多少的愧欠不忍。
可见,众人未必都有多么地厌恨她,却也至少是实在地喜欢不起她来。
对此,卢依依的总结是——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事已至此,卢依依无欲无求,只清清淡淡地与卫斐平静道,“就算没有嫔妾们设这一局,也迟早会有李才人、梅宝林……苍蝇不叮无缝蛋,卫嫔娘娘若是自个儿不长进,总是躲不过会有这么一回的。”
卫斐冷冷地瞧着卢依依,扬起手,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代慈宁宫里的卫漪给的。
卢依依踉跄倒推,身子摇摇欲坠,将晃未晃,似站不稳。
有建章宫的宫人远远地瞧见,泛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似乎是想要直接冲过来,却又碍于卫斐威势不敢。
“跪在这里,跪到明日天亮,”卫斐居高临下,冷冷地睥睨着卢依依高高肿起红痕的侧颊,寒声道,“待到天亮后,自去向慈宁宫、明德殿陈情,将你做下的所有恶事,从‘曼娘春’到那张绣了情诗的帕子……一一与陛下和太后娘娘禀明清楚。”
卢依依仓促地笑了一下,眼底的最后一抹光,在清清楚楚地听到“曼娘春”三个字的时候,全然破灭了。
“卫嫔可真是,”卢依依喃喃自嘲道,“天大的好运气……”
——连已经在宫廷中销声匿迹多年的“曼娘春”,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明。
与卢依依的这一场对峙没的逼人恶心。好在卫斐并不担心对方这时候还敢再耍花招,一是自己手上证据充足,二是卢依依内有情郎、外有父母,与将死之人李萦怀、宫女出身的董若璧都有不同,身上拖累重重。
故而,说完这话,卫斐裹挟着满身的怒意径直回了承乾宫,与陆琦迎面撞了个正着,卫斐抑制不住地朝陆琦发作道:“而今你们倒是一条心了……那么大的事情,半点风声也不与我漏,可是把我蒙在鼓里瞒得死死了!”
——这是气恼于卫漪托陆琦的便利秘密会见朱泓默一事,陆琦竟然帮着卫漪一起将卫斐从头瞒到了尾。
“苍天可鉴,我哪里是有意隐瞒。”陆琦低头扫了遍周遭,宫人们刚刚都退下去了、隔着有一段距离,陆琦无奈地揉着额角压低了嗓音头痛道,“是那段时间事情一桩挨着一桩,太多了挤在一起,本来也不过是求一幅画,没多大点事,当时给忙昏了头忘了。”
“后面想着再与你提也太刻意些,拖拖拉拉,日子久了自己也给抛到了脑后,要不是你来问我卫嫔与朱泓默能有什么交集,我现还真没想起来还曾经有过那么一遭呢!”
卫斐静默片刻,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情绪冷静了一些,蹙眉疑道:“那朱泓默和卫漪……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卢依依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两人间很有些什么不一般似的。
陆琦一头雾水,满脸的莫名其妙,反问卫斐道:“什么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求过一幅画的交情罢了。”
“朱泓默世家子弟,又突逢变故,怎么也该学会谨言慎行了些,”卫斐呷了口茶,眉心紧蹙道,“卫漪到底还是陛下名义上的妃子,外臣与后妃私会……一个不慎,不知又得是多大罪名。你叫他来,他就立马应了么?”
不过陆琦到底是朱泓默的救命恩人,这事也不好论。
“本来是不置可否的,这不是听闻要画的是‘卫’嫔,”陆琦神色微妙地瞥了卫斐一眼,意有所指地在“卫”字上加了重音,与卫斐答疑解惑道,“‘救命恩人’开的口,求画的又是‘再造之恩’的妹妹……两层叠在一起,朱泓默怎么好再拒绝?”
卫斐再一次沉默了。
片刻后,低低地叹息出声,不由道:“是我害了她。”
这倒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卫斐因为接受“保护”卫漪的任务而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给卫漪作保姆,悉心关照庇护着……可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庇护,反给卫漪招来无穷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