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飏背着包走过去,把球杆取出来擦干净,然后摆放规整。许乘意看在眼里,暗自感叹原来不是阿姨的原因,他是很细心的那种人。
她站在玄关处,换上拖鞋,顿时拘谨起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飏没察觉她的不自在,他挠了挠头说:“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刚才打完就去找你了,澡都没顾得上洗。”
许乘意松了口气,点点头:“你去吧。”
等到浴室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许乘意才后知后觉场面似乎更尴尬了。
他们身处同一个房子,他在里面洗澡,她在外面坐着等他,耳边靜得可怕,只能听见他洗澡的水声。
许乘意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坐哪里比较礼貌,怕把沙发弄脏,于是走去餐桌边,取出蛋糕开始吃,争取分散一些注意力。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什么,冰冰凉凉的蛋糕进入嘴里,却熏得她耳朵到脸颊都跟着热起来。
等到她把蛋糕吃完,周飏也从浴室出来。他换了套白色的居家服,整个人的轮廓都明亮起来。
他们一起坐去矮几旁,那里空间足够大,可以放很多书和文具。两个人都低着头做题,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许乘意手机响了,是陶晚发来的一堆消息,问她在干嘛,说自己今天想起周飏,没忍住又哭了。
许乘意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她有些坐不住了。
她开口说:“周飏,我想回家了。今天谢谢你。”
说完,她就开始收拾东西,没顾得上他微讶的表情。
周飏没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刚才都还好好的,他正在低头给她整理错题和例题,全是针对她这次期中考的弱项,还差一点就弄好了。
“还不到八点,你父母催你回家了?”
许乘意愣了愣,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该回去了。”
周飏见她说着就要站起来,也有些急了,“你等等行吗,我待会把理好的题集给你,对你有用的。”
说话间,许乘意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她下意识别开脸。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两下,她没来得及去拿,被周飏看见了。屏幕上亮起陶晚的名字,还有简短的消息提示。
人对自己的名字都会敏感一些,周飏没看见她发的内容,但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了,皱起眉,扭头盯着她看。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许乘意有些心虚。
他冷着脸说:“陶晚前两天跟我表白了,你知道对吧。”
许乘意尴尬地点点头。
“但我不喜欢她,这种事情没有对错,你能理解吧。”
许乘意认同地点点头。
“行。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周飏有些生气,故意惹恼她,“我说我喜欢你。”
许乘意一下瞪大眼睛,僵直在原地。
其实这话完全是不攻自破,但她被吓懵了,脑子也跟着卡住,生气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
“许乘意,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喜欢我,跟我喜欢你,这是两码事,你能别牵累我吗?”他说得认真,表情也有些严肃,“如果你介意,我就再找她说清楚一点。但你别因为这个就躲我,行不行?”
许乘意原本也没想过要因为这个躲着他,听他说了这么长段话,她人也跟着冷靜下来,过半晌她嗯了一声,“我不会的。”
周飏见她这么快就应下来,刚才一下冒出来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调整好心情,主动问她:“那你下次还来吗?”
许乘意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
他被她的表情逗笑,淡着嗓子说:“你别那么惊讶成吗,我喜欢你,所以想多些时间和你待在一起,有这么难理解?”
许乘意被门外响起的解锁声拉回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早吃完了,不知不觉的。
周飏把外套脱在玄关处,提着两袋吃的进来。
外面大概还是很冷,他进门时带来一股冷气,许乘意扫了眼他手上的东西,问:“买的什么?”
周飏没说话,把东西放桌上,然后看了眼她手里空掉的蛋糕,“才吃了蛋糕?还吃得下别的么。”
许乘意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是几道家常菜,没有店名logo,很私房的包装。她揭开盖子一看,突然认出了是什么。
“你去胡同里的那家小馆了?”她很惊讶。
周飏勾了勾唇,嗯了声,“你不是爱吃吗。”
许乘意点点头,惊喜地感叹说:“可是我回北京之后去找过,位置好像变了,网上也搜不到。”
“嗯,现在是私厨了,每天只接待二十桌。”
“那你怎么买到的?”
周飏洗了手走出来,“管那么多干嘛,饿不饿?”
许乘意打开一看,里面的菜都是她以前夸过好吃的,她立刻眉眼弯弯地拍他马屁,“饿!我快饿死了。”
昨晚的激情褪去,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独处,许乘意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周飏安静吃饭,她也止住嘴,室内一时又静下来。
等吃完饭,周飏收拾饭盒餐具,许乘意蹲去客厅角落,摆放着绿萝的位置。
从醒过来,她就一直在想她和周飏现在的关系,原本想等他下班后直截了当地问他要不要在一起,但此刻她忽然又不想开口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不想提这种严肃和沉重的话题。
许乘意垂头看了好一会儿,听见周飏走过来的动静,她扭头看向他,笑着唤他名字:“周飏。”
他顿住脚,“嗯?”
“我再送你一盆绿萝,好不好?”
周飏盯着她看,慢慢眼底也染上笑意,他亦很认真地回应她:“好。”
“这一次我们好好养,别再让它枯萎了行吗?”许乘意温柔地开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许乘意知道,周飏一定会懂她。
她不想急着要一个答案,他们失去的六年,心里裂开的那些缝隙,总有一天会被填平。
此刻,他们四目相对,一切便轻轻落定。像雪落进雪里,像呼吸融进呼吸里。
良久后,她确信自己听见他微哑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好,”他说,“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