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兵工部携东宫令调用京郊禁军,锦衣卫协同三司无声探访京中各处权贵,在京中百姓尚在睡梦中时,一场京城的大清洗就这么开始了。
永嘉王夜袭皇城,豢养私兵意欲篡位夺权,与他相干的包括云家在内一众权贵氏族一并牵连,谋反的罪名扣在头顶时,先帝允诺的特权再大也无济于事,一个个涉案人被从府邸拖出,最后入了锦衣卫诏狱。
京城皇宫内,太子离宫主持大局。
乾清宫内,皇帝听着外边传来禀告,锦衣卫的线报告诉他京城收网之举。听到暗党伏诛时,皇帝单手持着药碗,眼中浮现一丝释然之感,在礼部众官员颤惊的目光中挥手招人,他知道,朝中局势已定。
“来人。”
天亮时,京城恢复宁静,朝间文武震惊。
宫城篡位的秘闻出来时,文武百官内心惊涛骇浪,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污案,而是谋反。
永嘉王与暗党勾结的罪名,祸乱宫城的罪名,细算起来那是株连九族的罪名。那几位罢朝在家的老臣顾不得其他,寅时就在宫城外候着,一个个脸白无比,等到卯时到时,殿门大开,整个朝廷从未有一日这么齐过。
但今日,朝间少了人。
夜间被锦衣卫拖走多少人,渐渐在百官面前成了明数。
那些曾躲在永嘉王甚至是云家背后的氏族,在此刻终于是慌白了脸。
太子走进来时,满朝百官视线从未如此整齐,议论声全然歇止,化作寂静。所有人径直看向走进来的太子,绛纱袍明艳至极,袍角拂过金槛,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旁侧众人,未曾言语,却似有千钧压得朝堂呼吸滞重。
群臣喉头滚动,却无人敢发一言。
直至孟晋源躬身行礼,其余百官才恍然惊觉,纷纷跟上。
御座上皇帝未到,太子立于此时,无声威压笼罩着众官。
昨夜夜间的事,无人敢提,也无人敢问,那几位罢朝的老臣更是在寂静威压下背生冷汗。众官等了许久,直至殿外钟声响起,御殿旁荣公公快步走来,他手持圣旨,抵达时高声颂旨——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
“罪臣永嘉王……”
声音刚起,满朝官员跪下。
荣公公持着那厚重的圣旨,念了甚久,上面全是永嘉王的罪名,连同昨夜被抄的权贵氏族,数列下来整整十八条罪名。
每念一条,百官的便感觉身周冷了一寸。
皇帝告病多时,却能在昨夜调动陆家军防守,从这一点,稍微有点脑子的官员就知道,不论病是真是假,皇帝早就盯紧了某些人。
这则圣旨落下,殿中气氛陷入死寂。
权贵派系最担忧的事还是到来了。
朝中未被波及的权贵氏族见到周遭人等尽数入狱,又听到如同催命的圣旨,在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无言,谋反之罪,罪株氏族所有,不等北境战役结束,清算率先落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如今敢在朝间忤逆半句便会被视作逆党,与叛党勾结的罪名,在如今时局,那是会被全天下恨之入骨的罪名。
孟晋源胡不遇等良臣,视线微瞥看向站在最前的应浮昇。
不容辩解的罪责一道道落下,太子从少年走到如今,揭露了沽名钓誉的清流派系,又借计清算了嚣张跋扈的权贵,先帝时期落下来的朝野暗疮,彻彻底底地败露在所有人面前。
荣公公念完一卷圣旨,在朝臣跪伏的境况下,他稍稍看了眼太子,随后忙将另一卷圣旨取出——
“朕承天命以来,夙夜忧勤,然积劳成疾,易滞军务。今北境不宁,边报日急,此关大渊社稷安危。”
应浮昇听到这,身形顿然一怔。
而后就听到皇帝的旨意。
“太子应浮昇,屡经委任,朝野信服,能堪大任。特令太子应浮昇代朕监国,统摄百司,裁决庶务。”
钦此二字落下,满朝文武高声呼应万岁。
当朝宣布旨意,皇帝这是让所有官员都听见,若说先前太子代政是临危受命,而现在这一旨意,皇帝是真正授命太子监国。从现在开始,朝中所有常务,都要经过东宫,但凡有不尊者,一律以谋逆处理。
应浮昇仅是停顿片刻,他郑重走上前,视线落在手中之物上,历经数年,这份权柄交到他手中时,他忽然发现触感比预想中要轻。只是真正放眼大渊疆土,他父皇这道旨意,是天下苍生之重。
“儿臣领命。”
太子监国。
四个字,重重地落在所有人心头。
老臣脸上露出颓然败势,云党其他人歇声不言。
“朝中乱党之事,交由三司处置,萧大人。”应浮昇仰头看向高处御座,出声道。
萧砚打破殿堂之静,“臣竭尽全力。”
所有人被拉回了神,太子声音清然,似击玉敲金,在寂静朝堂上荡开凛冽回响。
“如今北境之乱尚未平息,之后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共解北境之乱。”
没有过多暄词,直击要点。
应浮昇回头,目光掠过每一张面孔,最终停在新任户部尚书惊疑未定的脸上,“北境战报昨夜已至,北蛮兵力压戚家大营,兵临北雁关,边军粮秣告罄。各位,当该如何处理?”
话音未落,新任户部尚书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嘶哑:“臣……即刻调拨国库军饷,今日之内必与兵工二部协调妥当。”
胡不遇与沈长存同时上前:“紧急调配的军备昨日已送出,与南境陈家军汇合后将分批运往北境。”
工部刘云师再奏:“北境地域广袤,工部众匠开辟西蜀新道,尽快疏通官道。”
最后以陆家为首的武官也走上前,表明了态度,“京郊驻军当全力配合!”
朝间只剩下百官奏报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此今日开始,朝中局势就彻底变了。
早朝结束得极快,一众官员下朝就奔赴官署,皇帝降罪,太子监国。朝中已经被三司处置的人羁押诏狱,没被处置的人头顶明晃晃悬着把刀。太子的意思尤其明确,留着的人尚有用处,能用那就还能在如今的位置坐着,若不能用,锦衣卫的诏狱还能再容几人。
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永嘉王之后,朝野局势已定。
翁严清与一众东宫文官候在殿中,见应浮昇走来,众人一并行礼。
“殿下,北蛮压境了。”翁严清递上兵部最新的战报:“北境营道遭受袭击,北蛮军有备而来,边境怕是不好了。”
应浮昇看完战报,他预料到了。
但他知道,戚家的鹰,也飞回了北境。
……
北境,荒漠戈壁黄沙飞天。
戚家营间,数万戚家军分布在营道各处,北境众城间的营线在此时拧成了一股绳。戚家军从大渊之初到如今,在北境驻扎多年,这条多年经营的防线,只要戚家军在,这条线就不会倾覆。
帅帐内,戚慎坐镇主帐,烽火台、信隼、斥候的消息流转其间,无数的战报汇集过来时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调兵、调粮、敌军走向,在此时此刻尤其重要。
军备在一日前抵达,与之送来的还有皇帝一道旨意,二人少年相识至今,彼此都知道戚慎为大渊守边关多年,早已挂帅北境,元帅之名有无,并无关联。
其间用意,是皇帝对北境战役的放手。
戚家挂帅,那驰援北境的西蜀、陆家等军,就统接戚家军令。
“军备已送至朔方三城。”
“北境东三城防线稳固,已拦截北蛮军。”
戚慎听完,稍思片刻道:“陆家军擅平原,朔方城等三城交由给他们,戚家军后撤。”
一道军令结束,另一道军令来。
说完,他问向另一处:“北雁呢?”
这时,营帐外斥候摔到在地,冲进帐内时满脸血污:“北雁,北雁急报!”
北境西部,东西两地,北蛮王庭在东面,从与北蛮对阵以来北境东向来是重兵防守。而北境西部地势复杂,难以窥测,马道消息来回极易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