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帐内热气渐渐上涌,案前的烛灯明灭不定。
唇齿分离时,两人定定地看着彼此,含蓄的情愫再破开后疯狂生长,像是从未企及的欲念突然间得到灌养,一点点侵蚀着彼此的边界,最后彻底化作虚无。
戚寒舟放开他,越界后的理智短暂回笼。
他刚一起身,忽然间被拉住了手腕。
他身体顿然停住。
“不走了吧。”
坐在榻边的人抬眼看来,既往那双平静如潭的眼睛,不知何时染上了灯火的颜色,高高在上的人像是被他拉了下来,身份之别烟消云散。
仅此现在,只是彼此。
那只手分明没用多少力气,戚寒舟却觉得重如千钧枷锁,轻轻回力,就如无形的锁链带着他更近一步。柔软的躯体碰到了他,被他带着上了那卧榻,怀中的躯体如若珍宝,倒下时他不住伸手护住他的后颈,也因这样,他彻底失去了离开机会。
帐外风声渐起,烛火顿灭。
两个身影倒在卧榻间,恰似温柔乡。
应浮昇看着身边人,他枕着对方手臂,安心的气息包裹着他。
他抬眼看着对方,“我还未宽衣,不舒服。”
戚寒舟动作一顿,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去褪他的外衣,衣带松开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以往对方在病中时,戚寒舟也曾替他宽过衣,只是此时好像什么不一样了。
应浮昇微微抵着他,轻声道:“少将军没伺候过人。”
戚寒舟轻手褪下,心弦落下一拍,他道:“只伺候过你。”
灯吹灭时,帐外只剩下呼呼的夜风。
微弱的夜光随着巡防的士兵的提灯透进来,药香萦绕在帐内,褪去外衣的躯体单薄温热,靠过来时汲取身体的温凉,戚寒舟感觉到热意逐渐攀升,过往数次,从少年到现今,他曾守在这人身边多时,也曾在无数个深夜守着他入眠。
却是第一次上了这软榻,与他同榻而卧,抵足而眠。
戚寒舟不禁伸出手,遮住那过分撩人的眼睛。
同时揽住他的后背,将人带入怀中,触碰时清瘦的肩骨让他心腔满盈,忍不住将人抱得紧一分。今晚他已经越界太多次了,只是现在,他贪恋这人带来的温暖,越界也好,他不想松开。
“睡吧。”
……
梁州城天亮分明时,军中兵将已起身练兵。
太子的营帐在最靠里的地方,轮值换守的轻衣卫刚到帐外时见到两站得挺直的轻衣卫,同僚相见还未说些什么,便听到营帐内窸窸窣窣的响声。
这让新来的轻衣卫顿然警觉,抬步欲进,只是他们刚掀开帐幕,另一人从营帐内走出,刚出来时带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几个以为是刺客的轻衣卫刀还没拔出来,就见到少将军的身影。
几人忙收剑行礼,险些就冲进去。
少将军的衣服上带着些褶皱,神色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走出来时还在理着腕袖,余光瞥见几人,顺声吩咐道:“再过一时辰,让陈姑娘熬药过来,昨夜殿下有些低热。”
新来换值的轻衣卫忙道:“是!”
等到戚寒舟走远了,他们才看向同僚,用眼神询问,这么早少将军怎么在这?
“昨夜没走啊……”守夜的轻衣卫点到为止。
新来的轻衣卫:“啊?”
他肃然警觉:“跟殿下议事这么晚啊?”
守夜的轻衣卫转身就走,不敢多说。
晚不晚不知道,但亥时帐内的灯就已经熄了。
轻衣卫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营帐内一片安静。
等到日上三竿时,应浮昇才悠悠转醒,数日的精神紧绷他都未能睡一场好觉,而在昨夜好似暂时得到了安宁,他罕见地睡了一场好觉。没有梦魇,没有惊厥……甚至营帐外吵吵闹闹的兵刃交锋与切磋呐喊都没唤醒他。
只是他睁开眼时,浑身的疲乏涌了上来,压制许久的疲乏在一瞬放松后铺天盖地的涌来,醒来不过半炷香,他就直接烧起来了。高热夺走了他的体感,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他张开嗓子想要喊人,发现喉间热痛,高烧带来的喉痛头疾席卷而来。
应浮昇听到一声叹息,温凉的手已经落在额间。
他抬眼看去,发现戚寒舟不知何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盆温水。
他似乎是刚刚练兵回来,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锈气,拧干毛巾盖在他额间时,应浮昇哑着嗓子,拉过他的手,道:“我更喜欢这个温度。”
戚寒舟没回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脸侧。
习武之人体温一般温热,在外还好,但在帐内久了,手温就渐渐上来。戚寒舟怕他不舒服,但于对方而言,身体的高热带来的不适,其实已经让他对热感有些模糊了。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多年,发烧的时候甚至不会说难受,只会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说着话,他渐渐合上眼睡过去了。
戚寒舟看着他入眠,替他换掉降温的毛巾,伸手拂开他睡梦中喜欢紧蹙的眉心。
太子身体不适的消息,没半天就传开了。
应浮昇营帐靠里,平日除了议事他会去帅帐,他的营帐很少有人造访。
陆将军在朝中的时候其实不太待见太子,一方面彼时党争,另一方面他觉得身为皇储不能过于弱气。可这样的人,是这次西蜀之战能安稳取胜的后盾,从运粮到站前,他们想到的,他们没想到的,太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要不要紧,军中的大夫都能过来搭把手?”
陆将军带着一众武将在营帐外等着,他们一出帅帐就蜂拥而至,未退的战甲上满是腥气,捻手捻脚地站在外面往里看,但也没进去。
太子习惯与所有人公事公办,也不会与武将拉近关系,往日来军的大臣或者监察,要么喝酒拉近乎,要么想方设法攀近关系。太子没有,营中将领没跟他说过公事以外的话,太子也从不亲近到营间,有那个时间,他会留在军帐内推测行军路。
太子的身体不好,他们早知一二,可真正见到对方因为热症高烧不退,一群大老爷们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一会拦着陈姑娘问病情,一会拉着吴老头说事。
“这时候高烧未必是件坏事,”陈序秋早在之前就很警惕应浮昇的身体情况,但凡遇大事,太子绷得比谁都紧,他从不在关键之处犯病,可这样的精神紧绷,一旦松弦,劳神积攒的过乏就会反噬,“与其让弦一直紧绷着,不若放松些。”
一众将领听懵了,发烧还是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