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跑了!”
军营中顿然起了混乱,费询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在其他护卫掩护下外撤,只是他还未跑出数步,身后顿然袭来一股巨力。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竟然还隐藏着其他轻衣卫,这群轻衣卫早就盯着费询,在他行动时立刻就上前阻截那群叛军!
费询乍一回头,戚寒舟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他身后,削铁如泥的剑上鲜血犹存。
费询神色僵硬,下一刻脚部的剧痛袭来,整个人顿时摔到在地,他一回头,原先站在他身边的梁州叛军们用着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有几个受伤的梁州叛军面色愕然。
见他们挡住去路,费询顾不及受伤。
“被朝廷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了,这些年我等为西蜀做这么多,就因为一个裴易,你们质疑……”他话还没说完,脸色骤变,急剧的痛苦涌上心头,他猛地看向脚边,脚伤在跌倒间碰到了死士的尸体,染上了毒物。
解药、得用解药!
费询呼吸顿然变得困难,他伸手摸进袖间慌不择路地寻找解药,然而他仅有单手,动作慌乱间越来越慢,心脏与皮肤的灼痛翻涌上来。四周的人都被他这突发的状况惊吓到了,朝廷军跟军医都说那是前朝剧毒,眼下他们才真正看到这毒的凶猛。
“给我!把瓶子递给我啊!”费询跌倒在地,他拼命地往前爬,然而四周的叛军无人出手,他们不知道是在看那前朝的毒物,还在看眼前这位昔日的恩人,一时间周围竟然无人行动。
若先前他们还迟疑这其中朝廷军是否有其他轨迹,如今看到毒跟解药,有些答案突然间就摆在他们面前,那群死士、那些毒都是出自费询之手。
这些人,想放火烧南山,想让南山里那些叛军随同朝廷军共同覆灭。
就跟当年的幽州城那样……
在这时候,人群中有个年轻人站出来。
费询面前近在咫尺的药,就这么被踢飞出去了。
那是个年轻的叛军,做此举动的时浑身颤动,“南山里有我家人,你们根本没想救他们。”
费询感觉到无比荒唐,他费家筹谋至今,不计代价在西蜀替那位大人豢养军队,“你们这些年能活下来,有多少是我费家的功劳!”
朝廷军围上来,军营里叛起的叛军被早有防备的轻衣卫按住。梁州叛军没想到自己军队里出现想杀自己人,这惊悚的画面让他们一下想起刚刚朝廷军口中所说的幽州城……
新死的死士尸体没有经由陈序秋处理,恰是毒性最猛的时候。
附近都已经被朝廷军围住,其他的暗党趁乱往城门处逃离。
费询四周已经皆是朝廷军。
费询只能往前爬,此时他已经没有半分文人的素雅,皮肤上出现腐化的迹象,等他爬到解药旁边的时候,身体已无半分知觉,碰到药瓶,拿起药瓶时陡然失力,药丸散落一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那药丸,结果连一颗药丸都捡不起来。
费询脑中空白,他不能死在这,他不能死在这,他还有大业,他要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视野逐渐黑白时,他看到四周的人似乎散开,有一人走到他面前。
那是应浮昇。
他不是在城墙上吗——
“最初引诱陆将军入梁州不成,你们废了一个能起兵的借口。”应浮昇停在他面前几步外,“数万大军齐聚梁州,里面多少是梁州人,多少是暗党,你以为朝廷不会提防吗?”
见到应浮昇时,费询脑间掠过一丝清明,他想到南山的火,以及突然出现在这的应浮昇。朝廷军的目的从不止是招安,他们早就提防着藏在梁州军里的暗党,恐怕在他准备放火烧山的时候,应浮昇就注意到这一步了。
该死的,那群废物,朝廷军还藏着多少兵?!
“你是在想,我从攸州带来多少兵吗?”应浮昇蹲下来,看着面前这个苟延残喘的人,四周的叛军逐渐被蛰伏的朝廷军镇压,“这些人有北境轻衣卫,有朝廷军,有江南的兵,还有西蜀的人。”
费询被洞悉所想,不甘的情绪涌起。
应浮昇冷眼看着他,“毒的滋味怎样?你知道当时还有个人跟你一样,被自己豢养的毒虫反噬。这些毒你们用在多少人身上,太后,皇后,兵部尚书……还是平南王?”
费询瞳孔微睁,立刻呕出一口黑血。
眼前的少年早就跟在江南时见到不一样,他站在朝廷军前没有半分弱态,同样是一张苍白的脸,说话时在烽火亮光的照映下,那双眼睛无澜的眼睛里像是映着跃动的火光。
陈序秋跟吴老赶来时,见到此情况神情微动。
周围的朝廷军早在毒波及到太后等人时就被震慑住了。
“北境幽州城、江陵州府、江南三州……如今你还想动梁州。”应浮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死千百遍,都不足以还那些血债。”
他看向旁边的人,“废了他的腿,舌头拔了,吊着他的命。”
这样的人,永远都不能得到解脱。
“还有一人。”应浮昇转身看向远处。
军营里因兵哨叛乱的“梁州叛军”只冲城门,裴易趁乱夺马前行,利用费询制造的混乱外逃。费询要杀他的点已经成为一根刺,他替平南王妃办事的时候,费询不过是个毛头小儿……只要到城外与费询手下那伙叛军集合,他就能趁乱外逃,再想办法杀光那些梁州老兵,梁州的事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裴易这么想着,脚下的马不断加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看到梁州城门近在眼前。
忽然间他察觉到背后有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他一回头看到了身后的戚寒舟,那瞬间他脸色微紧,他恨不得手刃这个小崽子,可现在大业更重要。
戚寒舟看着远处逃窜的裴易,松开缰绳,三支箭矢撘在了弓箭上。
弦动声起,箭矢破空而去,箭羽震动时,血箭喷出。疾驰的马迸发出哀嚎,两道箭矢命中裴易的腰背,他顿然从马上摔落,跌在了地上。
周围朝廷军赶来,陆将军拦住身后的朝廷军。
裴易落马后正欲爬起,戚寒舟再次拉弓。
又一道箭矢冲去,射中了裴易的腿。
再一箭,射中了手。
每一箭都避开要害,但每一箭都精准地留在裴易的身上。
一箭又一箭,直至地上爬行的人,再也爬不动。
周围的朝廷军看着这一幕,无人上前阻止,幽州城无数条人命,此人万箭穿心、死上千百回都不为过。
众人以为戚少将军会到他面前,但戚寒舟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马越过地上的裴易,径直走向了城门,在他身后跟着的人,随他一同出城。
城外,是无数被兵哨引出的暗党。
有些血海深仇,还有该报的人。除了清除城内暗党的朝廷军,其他朝廷军不由分说跟着戚寒舟出城,裴易的尸体被无数战马踏过,无声无息地留在梁州城门前的上。
陆将军看着地上几乎不成型的尸体,吩咐道——
“将他挂在梁州城上,面向漠北。”
梁州城外,天间吐白,朝晖间号角再次响起。
声音远扬,像是随着梁州今夜的风,一路吹向了北境,吹向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