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山谷中的叛军尽可能困住,拖延时间拿下梁州城。”
“分兵的事我们清楚,你们怎么来了!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跑到这前线来!”
月黑风高,朝廷军收拾完这群试图放火烧山的死士,一将士已上前禀告现今情况:“戚少将军与陆将军行空城计调兵,全军现已蛰伏南山,暂用五千兵力压住了受困深山的叛军,对方越有一万多人!”
吴老听到戚寒舟用那处山谷困人时他大有意外,最开始他只给草药的线索,未曾想锦衣卫对西蜀的排查竟然如此精细,不止是利用草药去查藏兵地,还将几个重要地形都摸清了!
“现在剩余的大军全冲南城门!”朝廷军将领接着道。
应浮昇一下就明白戚寒舟的用意,朝廷军兵力不足叛军,所以必须先行拿下城门,以城门为防守抵御剩下的梁州叛军,才能弥补兵力差距。
“现在梁州城是谁守城?”
“不清楚,梁州叛军大多数都是老将,交过手的人我们心里都有数,但听闻梁州城还有一守将,先前从没露过面。”
应浮昇神色微凛,只可能是裴易。
也就说,现在梁州叛军分三拨,一拨进南山被戚寒舟反困,一拨袭击空营的朝廷军营,现今大概在折返的路上,剩下的叛军都在城内。
戚寒舟跟陆将军必须在袭击空营的那伙梁州叛军回防前拿下梁州城……那这放火烧山,恐怕就是前朝暗党的后手。
应浮昇顿然看向吴老,心中一紧:“这山中有什么地方能烧起来?”
这下不等吴老回答,朝廷军中有一将士就回答道:“有!梁州河附近!”
众人看向应浮昇,应浮昇已翻身上马,“知道对方袭击军营的主将是谁吗?”
南山的暗流藏在山间。
梁州城外,从南山里冲出来的朝廷军兵临梁州城下。梁州叛军没想到南山内会被这扰乱的战令自乱阵脚,从而让朝廷军有了偷袭梁州城南的机会。朝廷军军营的空城计得到了攻城的时间,陆将军挥师前进,钩爪套住城墙上那一刻,箭矢已然铺天盖地。
若说几万精兵,朝廷军未必能攻下来。
而眼前城南叛军只剩下不到三千精兵,根本抵挡不住朝廷军这番强攻。当第一个朝廷军士兵跃上城墙时,守城门的叛军已经慌了,他未来得及吹号叫人,远处朝廷军混乱军令的号角就再度吹起。就这短短时间内,翻越城墙入城的人越来越多,最终梁州南门被从内部打开——
城门被破了!
“入城后封城门!一队跟我抢北城门,其余人等进军营!”陆将军高呼道。
破城的同时,远处再度响起号角,陆将军回头看去,见到了远处火把硝烟,那是被空城骗走的叛军,他们反应过来迅速回防了!
反应速度竟然这么快。
叶玄九惊愕,“真不愧是当年能跟先帝打天下的老兵,得尽快拿下北城门!”
一旦他们成功回防,那梁州城内外的伤亡就不可控制了。
无声的紧迫感压在所有人头上,但朝廷军没有停下步伐。
越是这个时候,时间就越重要,只要北城门控制住,他们还能拖延时间。陆将军回头,一道身影随快马疾驰消失,年轻人纵马越过敌军,带着一队人马直冲梁州军营,那是戚寒舟。
陆将军内心那股心潮就被这么激起来,年轻的将领都冲在前面,他们这些人没道理落在后面,梁州城必须拿下!
梁州城内,朝廷军与叛军的交锋一触即发。
戚寒舟回头时,远远地看到城内聚集而来的叛军,在朝廷军的有意引导下,现在大部分梁州兵将都在外面,留在城内的只剩下梁州那位守将。他抬眼看去,就看到远处身着盔甲行来的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乍一交锋,远处一道箭矢疾驰而来。
戚寒舟侧身避开,一道枪身随即而来,两人枪法相碰,他立刻就认出对方所使用枪法,那是他幼年时无比熟悉的裴家枪法,是他是师兄裴追云曾握着他的手一招一式教出来的枪法!
他枪身变招,再次逼近时一把挑飞了对方的头盔。
这一挑飞,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裴易面色一冷:“真是好久不见!”
戚寒舟顿然愣住。
裴易,这副面孔比之在幽州时年老了很多,可那副轮廓还是让戚寒舟一眼就认出眼前人。当年幽州城内那么多裴家军身首异处,尸山血海,马蹄踏过,有的人甚至尸骨都找不到,到后来只能立衣冠冢。
裴易就是其中一人,他记得这人,他是师兄裴追云麾下一军师。当年跟着裴将军北伐征战,在裴将军身故后随一众裴家军留守幽州城,成为裴将军亲子裴追云的军师,一同守了幽州城五年。
戚寒舟尘埋许久的记忆陡然被唤起,梁州城的厮杀呐喊像是一瞬间拉着他回到了那年的幽州城内。
时至今年他都不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什么,事发前那是对于他而言平常的夜晚。师兄告诉他蛮人入侵了,急报已经到附近的军哨点,援军很快就到。
幼年的戚寒舟不知道,他以为师兄会跟以往那般战无不胜,日子会与往常一样,等到一夜过去,幽州城的太阳照样升起。
可夜间一声号角穿破幽州城的街巷,百姓们尚且在安眠当中,无声息间幽州城门破了,马蹄声涌入了幽州城间各处,灼烧的焰火燃了半边城,他被师兄的亲信推着关进府内暗房,满身是血的人告诉他,不要出来,等援军来。
可那一夜到最后没有等到援军,满城尸骸遍野,蛮人的马踏过尸体,火烧了半个幽州城,幽州城守城的将士与百姓最终没在那夜等到援军。往后很多年,他无数次回忆着那夜种种,想着援军为何没到,想着城为何而破……直至现在,他看到了裴易。
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戚寒舟片刻失神,裴易的枪袭至面门,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一声隼鸣,拉回了戚寒舟的思绪,他顿然拔出腰间长剑,一下挡住了迎来的枪身,半个身体后仰贴至马背上。
戚寒舟已然飞快防御过来,长剑卡住枪尖,腰腹发力的同时将裴易手中的枪挑飞了出去!裴易眼中闪过愕色,然他一条残腿无法发力,只得趁此陡然转身。
见人预退,戚寒舟伸手要擒。
“少将军!”叶玄九的声音响起。
梁州城内的叛军聚集而来,戚寒舟见到裴易身后跟着的叛军,再远处,他见到了一人。自应天府的通缉令遍布江南,此人被他废掉一只手后还能逃出江南抵达西蜀,没想到会在他梁州再次见到他。
费询!
戚寒舟问:“当年幽州城——”
裴易冷声笑了,“幽州城什么情况,朝廷最为清楚。”
戚寒舟皱眉,不对,裴易是裴家军的军师。
这些年他在朝中查过很多,幽州城覆灭朝廷有延误战机的可能,但导致屠城绝不是因为朝廷,这点裴易作为军师,不可能连他都弄不清楚这些。
昔日幽州的死人晃眼成了梁州的守将,还与暗党费询勾结在一起。
北境到西蜀那么长的路,裴易出现在这,告诉了戚寒舟一个可能。
刹那间,无尽的仇恨涌上心头,戚寒舟喉间压抑:“当初幽州的城门,是你下令开的。”
裴家军是骁勇善战的将士,他们与北蛮打过无数次杖,他的师兄裴追云更是百战将军。这样的幽州城,哪怕兵力不足,断不可能连一夜都撑不过去。所以在江南时,应浮昇提及暗党屠城之计时,戚寒舟心理有数,可终究觉得差了一环。
北境不是江南,早被费家渗透。
可若是裴家军中有暗桩,无需多少人,只需要趁着裴家主力守城私开城门,就足以让当夜的裴家军陷入内忧外患,当年的幽州城,只能是暗党与北蛮合作酿就的惨案。
“胡说八道,分明是朝廷延误军机,导致幽州城惨案发生,裴将军当年冒死南下,流落到梁州的时候差点死了!”一叛军反驳道。
叶玄九愤然回应:“幽州城地处险要之地,朝廷就算收到急报,也不可能在一夜内赶到,当年幽州城分明是有人估计设计导致的!你们去过北境吗,见过幽州城吗?没见过就闭嘴!”
一众叛军被吼得停住声音,远处还有叛军聚集而来。
而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南山着火了。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戚寒舟骤然回身看去,就看到南山的方向一道烟柱迎天而起。
无论是梁州城墙上的人,还是远处赶来的梁州叛军,都看到了这一幕。正在抢夺北城门的陆将军脸色骤变,他们明明派人过去提防了,南山内怎么还会着火。
“派人去看情况!”陆将军看向军营的方向,戚寒舟那可千万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