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江南,百姓为晏王请立生祠的事就此传开,晏王在民间声望大涨。
没过两日,朝中钦差随同皇帝的旨意到来,江南乡绅问题随同一道圣旨被彻底摆在明面上,以费家官绅为首,朝廷开始彻查费家书院等文祠。张无庸等清官彻底掌握了主动权,原先一些背靠王侯的贪官成了最先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江南乡绅问题是顽疾,一旦要处理贪官,那便是要处理他们身后数不清的关系脉,费家这一倒台,给了张无庸等人主动权,同时让朝廷有了大刀阔斧整改的机会。罕见地,面临朝廷与张无庸等人刀刀逼近的威胁,一连数月,岑安侯等人竟然沉得住气。
张无庸被提拔为应天府的府丞,代替了原先费府丞所有职务。
连他身后的清官,都接连被提级任职,重新组成了江南官场的新班底。
处死费家等人的刑台在淮州城,行刑当日,满城的百姓都来围观。
因其罪恶滔天,涉事者以罪名程度处以不同刑法,最后凌迟而死。
林间小道上,一辆马车避开追捕,悄无声息地行进深林里。
江南当众处置费家逆贼的消息随着信鸽传来,落在车厢内一人手上,他取下信,递给另一个人,冷嘲热讽道:“若非你执意要在那个时机挑起内乱,晏王也不会找到这么好的机会,这倒好,赔上你费家这么多人。”
周清远看着马车内一脸苍白的费询,从江南密集的追捕里逃出,又废了一手,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沧桑缭乱。费询面对他人的质疑没有多说,只是冷笑道:“岑安侯意图谋反的时候,给费某递信可不是这么说的,江南先前的局势,哪没有我费家之功?”
岑安侯的下属闻言一梗,“你!”
“莫忘了,现在江南官场没有查出岑安侯的铁证,全凭我费家全族之力在为你周旋。”费询眼神里淬着冰冷的光,只一眼就让岑安侯的下属退居数步,离开了马车。
“能什么劲,还不是一条败犬。”下属低估道。
费询看着他们走出去,身边的周清远看着他,“费公子,如今江南已重新落入锦王的掌控中,你的局是大败。”
提到败局,费询脸上浮现一抹恨意,他看向越来越远的江南地界,想到那人的安排,他又冷静下来。
“没有败,不过是失了民心而已。”
费询看向周清远,“古往今来,史书皆由胜者撰写,皇帝想要彻底清洗江南官场,那可需要时间。”
周清远皱眉:“你还有后手?”
“不,是那位大人有后手。”费询倚靠在车窗上,看着马车即将进入西蜀地界,身上由应浮昇与戚寒舟造成的苦楚历历在目,逃亡至今,每入夜间手腕断口处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在此局中的败绩,“他不会让皇帝有重整南境的机会。”
这么多年的筹谋,该有结果了。
……
江南一晃过去多月,百姓请立生祠的事传到京中,朝中引起热议。
给晏王立生祠,朝中党阀借此生事,百官聚集,对立生祠的事各有非议。
呈到皇帝面前时,皇帝见到底下百官各持己见,见到江南递上来的信报他想到那日萧砚所说之话,他略作迟疑。在朝中其他官员进一步上奏时,他让礼部尚书上前,令他处理此事,等同于默许了生祠一事。
此事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没有因此而收回晏王的监察之责,对他的赏赐更多的是赏到了江南官场,提拔清官,镇压官绅,默许了民意的传扬。
这些事传到江南时,应浮昇知道非一人筹谋,恐怕京中萧砚沈长存等人也出了力。
而戚寒舟没回江南。
那日锦王府外百姓聚集,他没能去送戚寒舟回京。
好像自这一世两人相识以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面,晃眼应浮昇在南境待了一年有余,马上就要年末入冬,戚寒舟也没回江南的打算,只是每月都有一只来自北方的隼,悄悄地落在他的院中。
戚寒舟的信言简意赅,比沈长存传的密信字还少。
但可以确定的是,朝中看似安静的背后,恐怕是波涛汹涌,连皇帝都没顾着派人潜入西蜀,而是顺着费家线清理朝中暗桩。应浮昇还是在沈长存的密信中得知,这段时间皇帝有点在意二皇子。
听此一闻,应浮昇可以确定。
戚寒舟把二皇子生母娴嫔祖上江南的事禀告给了皇帝。
应浮昇心想,可能是前世他的脑子不清楚,有时候一晃过去就是几日,更多的是日夜不分。戚寒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他好似以前都没在意过,可这次分别,他却会格外地期待每月中旬,那只鹰隼悄悄地落到院中。
翁严清把江陵打理得井井有条,江南官场有张无庸跟萧御史。
应浮昇罕见地闲了下来,劳神的事不用他担心,自有他人处理妥当。
就连朝中来的钦差,都是有几面之缘的朝中中立党,其中一个跟来的吏部官员,在萧御史的有意为之下,没让他接触到过多实务。
应浮昇也趁着这段时间,他让萧御史走动,提醒了张无庸一些江南官场的潜在问题,不给岑安侯有机可乘的机会,但没找到能摁死岑安侯的罪证。
“费家也是聪明的,费询意图屠城前,还及时将费家与身后王侯利益分开。”萧御史说道:“但只是没有铁证,我们确定了费家身后是哪些侯爵,有更详细的名单。这份名单也在钦差的手中。”
等同于重新回到了平衡点,只是现在平衡点的掌控在他们的手上。
张无庸办事以民为先,现在江南官场正处于贪官下台,新班底尚未稳固的阶段,若一味递交证据,反倒会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南百姓再次深陷漩涡。
正如一开始应浮昇不想引起江南内乱,张无庸现在也在竭力地保持这个平衡。
等江南官场彻底稳定,才是适合清理这些侯爵蛀虫的时候。而现在,比起原先被动的境地,如今江南已经彻底回到锦王把控的平衡里,清理官绅,解决官商匪勾结,才是江南当务之急。
“还有这个,是您交代过要的历任漕运的卷宗。”萧御史不住为王观致说好话,道:“您别说,王大人真是个人才,说他只是一个工部的小官,但他知道的事情比原先那几个酒囊饭桶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