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浮昇,这是在逼王侯站队。
正如他来江南,想杀他想保他的人各占一半,他现在要对江南官场下手,也要逼着这群人出来表明态度。
“侄儿果真高见。”锦王那股吊儿郎当的轻佻没了,朝廷官场最怕查江南引起王侯逆反,应浮昇却以民生要挟,逼江南官场表态,数人寸步难行的事,被他挑到明面上,聪明,太聪明了。
锦王道:“事关江南民生,那便只能彻查了。”
锦王的话落,官员知道王侯的态度了。
这案,只能查,而且彻查。
“既然要彻查,那只能从盐案出发了。”应浮昇目光微垂,“盐案涉案之人除了失踪与控制的人,我没记错还有费家人。眼下人证刚刚出事,若费二公子再出事就不好了……当时钱县令如何说的?费公子与盐商有关系,这点当时钱县令可递交了证据?”
“递交了。”张无庸说道:“当时钱县令发现费家属下铺子账目中有与私盐来往的明细,但费二公子所说,那笔账目非盐物交易,他与盐商交易草药用于救命,未曾想交易人是私盐贩子,费家是遭了道。”
提到费家,费府丞面色微沉,他看着应浮昇,后者坦然地看着他,用着关心费家的口吻接着往下说道:“既然这盐商以草药交易诓骗费二公子,那背地里必然有其他生意营生,堂堂一江南,盐商都能伪装成药商四处来往,官场是谁给他行的便利?”
张无庸一顿,这晏王话里的意思他要查费家的账目!?
哪怕是钱县令,当时也只能从明账中找到这一漏洞,无凭无据查费家账目,那被倒打一耙,就是官府欺压民间义商,更别说费家身后还有无数文人名士。
费府丞终于忍不住了:“费家乃义商,府衙不可无凭无据地查账。这会寒了江南民商的心啊!”
“你这话说的,我何时说要查只查费家的账?”
应浮昇目光凛然:“若要查官商勾结,私盐都是背地里的勾当,如何查清明账?要查自然查药材、粮草等漕运货物。这要查的,是官府跟商贩的账目,不说江南三州,就单说淮州,商贩过了官府明面清清白白,眼下这对账一事不过是为了查贪,非查民。”
刘大富适时说道:“王爷要为我们做主,我们做商的,行得光明坦荡,若能从我们这找到蛛丝马迹抓到贪官,我们愿意效劳啊!”
“不过费大人提醒我了,眼下盐贩出事,平白无故消失了人证,那若是那些官员急于灭口对费家下手,那怎么办?”应浮昇看着费府丞的眼睛,说道:“不如派人去保护费二公子?”
费府丞心中一紧。
门外,一听到有人要害费家,百姓们纷纷为费家说话。
张无庸一顿,晏王就是要查账,但他能把查账说得通情达理,把一切归根在查贪官身上,这下商贩配合官府查账抓贪官就成了必须做的事,谁在这个时候不敢查账,谁就是心中有鬼。
正当局势僵持的时候,府衙门外匆匆来了一人。
来者自称是费家人,官府放人进来,那费家仆从说道:“各位大人,费大公子分身乏术,但知悉晏王如今为民办事,特意派小人前来,费家愿配合应天府查账,为江南百姓查贪官。”
旁边官员听到费家来人,个个镇定起来,仿若一下找回主心骨。
应浮昇神情微凛。
费大公子,目前费家的掌权人。
费家一出现,表明愿意配合调查,在提及派人保护的时候,也欣然应允。
府衙外高呼费家大义,张无庸见此状况皱眉,他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他看向静坐着的晏王,晏王并不表态,只是微微看了对方一眼。
“那就彻查吧!”锦王适时站出来,说道:“这件事交由费大人、张大人二位负责,务必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官员们神色紧张,知道要彻查,个个心事重重。
公堂的事定下,官差们才去疏散门外百姓,叶玄七推着应浮昇的轮椅往外走,“他是来解围的,费家的账必有问题,不然费府丞不会这么紧张,所以他只能派人来解围。”
费家那仆从,一到公堂的时候,有些官员明显松了口气。
问题不在费家,而是在他话中的费大公子,费家明面上的掌权人是费公,受人尊崇的人也是他,可出来解围的人却不是他。
“发现了吗?”应浮昇问。
叶玄七:“发现了,公堂事发后,有几人悄然前往费家。”
若想在江南查贪,那将会查不尽。
想破坏费家这张网,就只能一击即中。
戚寒舟先前给过他一个名单,在他进淮州城时,他已经第一时间把轻衣卫放出去,盯着名单上那群高官。证人消失的时候,公堂的人无法动作,可背地里那些暗线会将公堂的事情传出去,那谁出现异动,谁就有问题。
疑者上钩,这些人一行动,就已经在轻衣卫的目标当中。
应浮昇看着名单,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张无庸呢?”
……
府衙外,一停放的马车。
费家仆从掀帘,费府丞进来时,对上大公子冷漠的目光,心中一紧:“那晏王底细不清,我冒失了。”
费大公子说道:“你若再跟他辩下去,底都被他翻出来了。”
何止是底细不清,他们好不容易拉拢到的几个王侯,因着应浮昇今日大胆又冒进的举动,那些王侯的态度都变了。他们的目的是挑起朝廷与地方的内斗,现如今,大渊的内斗没挑起来,变成了江南的内斗……事情若传到朝廷,皇帝就可以用他这个借口派钦差下江南。
一招破了宁家盐案的局。
费府丞沉声道:“大公子,那现在怎么办?大人计划在即,皇帝必然会派下来,若是来人……”
“他想查贪就让他查。”费大公子坐在马车内,目光遥遥落在府衙的位置,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愈见暗沉,“这江南的贪,谁贪谁善,那是谁说了算?”
要贪官,那送他便是。
“张无庸不用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