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浮昇表达写意:“谢谢皇叔。”
“你我客气什么,身体重要。”锦王道:“还不快给晏王诊脉。”
名医们轮流过来,应浮昇扫过在场的大夫,身后跟着的叶玄七已经将这些面孔记下来,江南官员也没打算走的意思,个个都进来,耳听为虚,锦王与官员们今日这一遭,大概是想让这些大夫亲自来试试他的脉象。
来之前应浮昇就让陈序秋动过手脚,陈序秋擅毒,曾在宫中太医面前为应浮昇遮掩过脉象,更何况眼前这些人。
一群大夫一探到应浮昇的脉,各个脸色凝重,忧心忡忡。就连原本笑盈盈的锦王,听到数人结论,眼中多了几分深意,直至最后一个大夫看完脉,周围的官员脸色已经大有不同了,这传闻居然是真的,这六皇子当真病弱至此……莫非真的是来江南寻医的。
“舟车劳顿也辛苦了,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在府内休息。”锦王说道:“等身体好些了,我再给你办个宴冲冲喜气。”
应浮昇顺着锦王来,其他官员原本还想说什么,只能暂时告退。
费府丞带着人告辞,刚出锦王府不久,方才给应浮昇看诊的大夫就有一人靠近过来:“晏王的身体确实还带毒,毒素拔除了一些,脉象孱弱,这种身体确实是短寿之相。”
听到应浮昇身上还有残毒,更是短寿之相,费府丞眼中浮现一丝愉悦。
“知道了,这几日若锦王府召,你便继续给他看诊。”费府丞眸光微沉,“有些事见机行事,必要时也可以给他拔毒,获取信任。”
大夫明白,很快回去锦王府内。
费府丞余光扫向身后的锦王府,这锦王也聪明,把人留在他府上确实难动手脚,“找几个人伪装成六皇子的人,就说六皇子暗中在打探粮仓的事。还有盯着张无庸那边,他今日过来估计是找六皇子的,我不介意江南再死一个官员。”
应浮昇拖着这样的病体,对他们而言也是好办,既然当初那么为江陵百姓奔波,那他不介意再利用几条命让这具躯体一步步垮掉。
“粮仓的事,会不会不妥?”下属问。
“如何不妥,若是这时候查出粮仓背后有那些侯爵的手笔,他们瞒着朝廷与西蜀秦王来往,你猜朝廷会怎么想?”费府丞道。
无论他是不是来看病,那座悬在所有人头上的粮仓,就该成为点燃江南官场的导火索。
大公子说六皇子来此看病是阳谋,既然是阳谋,那不若成为他们的筹码,进可成为威胁其他侯爵的利器,费府丞抬步离去:“走吧。”
锦王府外,几个轻衣卫目睹这一幕,悄无声息地离去。
“从进淮州城开始,到处都是眼线。”叶玄七是轻衣卫中能力出众的斥候,但江南这局势不比朝堂简单,他们的人稍微离远点,就会被人盯上,不得已作罢,“如您所料,费家在淮州甚至是江南都名声甚佳。”
应浮昇听完,怪不得锦衣卫在江南寸步难行。
若满大街都是眼线,时刻被人盯着,江南看似在大渊,有些人实际上已经是土皇帝了。
“盯着张无庸。”应浮昇道:“你觉得这样的费家,还会让一个县令抓到把柄,将他们的二公子抓到公堂上问罪吗?”
江南官场里有像王观致这样为民做事却敌视朝廷的好人,应天府派人来,没必要派了费府丞又派张无庸。这两人不是一路人,再联系钱县令案,以费家之能,怎么会让自家人上了公堂?
恐怕这场江南官场内斗,他们借此弄死一个钱县令。
“您想拉拢张无庸?”叶玄七听明白。
“我不拉拢。”应浮昇轻笑。
“锦衣卫正使暗查出事,戚寒舟暗查也出问题,”应浮昇目光微冷,“既然不能暗着来,那就明着来,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
与此同时,淮州城西坊一处暗房里,角落深处正坐着两个受伤的锦衣卫,数日奔波他们已经遭遇接连多起暗手谋杀。在房间深处,一穿着粗衣的中年男人静坐着,他左手扶着刀,右袖处空荡荡,袖边皆是血印。
他抬头看去,见到坐在门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衣着上沾着血,他倚在旁侧,一锦衣卫正仔细地替他包扎腰腹的伤口,狰狞的伤口落在他腰侧,他却不觉得痛,还伸手接过布条自己处理伤口。
男人满脸胡茬,还不忘取笑道:“为了救我,你差点把命搭进去,我可没本事给戚将军交代。”
“锦衣卫暗哨暴露,你失了右臂,还被困在淮州城内,”戚寒舟看着废了一臂的人,“纪正使落得如此下场,回京要领罚。”
“能活命回去再说吧。”当朝失踪多日的锦衣卫正使,也就是纪无名说道:“你个兔崽子,你以为江南是好查的地方,别以为调陈老将军的兵去护江陵我不知道……你不在江南,如何先让他老人家动手?”
戚寒舟没说,因为有人未雨绸缪,只可惜没来得及救江陵。
“少将军,六殿下到淮州了。”这时,叶玄九从外面进来。
戚寒舟闻言皱眉,他用鹰隼送假信号是为了提醒他,可没让他以身涉险亲自到淮州来,他忽地站起,听到身后人问:“那位定江陵的六皇子吗?多亏了他,才没让事情扩大。”
“不止如此,城中还有人以殿下的名义在打探粮仓的事。”叶玄九冷静道。
提到粮仓,纪无名险些没坐住,“是他在查?”
“不是他,他如果想查粮仓就不会以寻医的名义。”戚寒舟否定。
是有人在以他的名义行事,淮州是江南三州之一,去年末刚刚经历水灾,又经历了冬月雪灾,如今刚刚转春。春月到才好不容易缓过来,淮州城内无异样,可淮州城外乃至其他两地,现今还有灾民。
应浮昇刚平定江陵,眼下拿粮仓的事来发难,那江南某些人就会觉得这件事冲着他们来的,这会进一步激发朝廷与地方的矛盾。
“那问题大了,无论是不是他,只要是他名义,就是朝廷的名义。”纪无名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些人以朝廷的名义乱来,六殿下来此还是太冒险了。”
戚寒舟皱眉:“纪大人,你查到什么?”
“我查到有人要对江陵堤坝动手的时候,分派他人去阻止他们破坏堤坝,也因此被调虎离山,糟了埋伏。”
纪无名撑着刀勉强站起来,失血过头令他脸色发白,他说道:“这次来江南的人带得不多,陛下疑心王侯派系中有前朝余孽,我们也不好正面求援,容易引起王侯猜忌,无奈之下只能跟朝堂断联,等陛下派其他人过来接应,只是没想到顺着我线索找来的人是你,不过这么快的速度,也只能是你,我留的名单,你给陛下了吗?”
“还未,没见到你之前,真假掺半。”戚寒舟也只是把确定的名单给了应浮昇,在没见到纪无名前,他无法确定其他名单会不会是他人特意作假:“江南官场还有谁能用?”
“应天府尹是王侯推上去的,基本上只听锦王等王侯的命令,我能从那些人手里逃走,多亏了张无庸。”纪无名接着往下说道:“张无庸是江南本地官,非朝廷所派,但他手底下基本上是为民办事的好官,你知道他在查什么吗?”
“盐。”戚寒舟知道。
“对,宁江县令与张无庸暗中调查漕运码头的事,发现宁江有一大盐商与官府勾结对盐下手,背后是费家在敛财。他与钱县令将费家人送上公堂,没成想被费家翻案,利用文人口诛笔伐,人最后没了。”说到此处,纪无名脸色黯淡下来,“钱县令是好官。”
江南官场何尝没有好官,尽心竭力想要拔掉费家一层皮,反倒被人利用,不仅费家没掉一层皮,反倒因为钱县令的死,挑动了朝廷与地方的矛盾,现在有些王侯已经联合起来,就等着看朝廷的态度了。
这时候,以晏王的名义查粮仓,不就是在火上浇油吗?
“张无庸手头有证据,但很难按住费家。”戚寒舟听出他的意思。
费家的名望太盛了,江南文人以他们为首,这种世家想倒很难。
就如同当时徐家,凭借名望一次又一次躲过,数次之后才足以倒台,张无庸哪怕有证据,也不敢直接用,因为扳不倒。
“还不止,现在江南是缺粮的,费家从中救百姓,已经有不少声望。”纪无名想到费家在外有尽家财救百姓的美名,说道:“如今在江南三州百姓的眼里,费家的名望不低于江陵晏王。”
这时候,外面有人匆匆来报,是纪无名派出去的暗线。
他进来的时候神色紧张,顾不得其他,马上说道:“不好了,宁江出事了。”
纪无名一下站起,脸色骤变。
粮草,糟了,是民怨!
现在江南经不起一点挑拨了,再出事那就要出大事了。
戚寒舟冷静道:“直接说。”
锦衣卫:“是宁江码头,有一富商的船行驶到宁江时,还未靠岸就被当地水匪截获,船烧了,直接沉船,据闻那船上满载的是粮草,现在百姓正在那边闹!”
“谁的船?!”
“好像是一刘姓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