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浮昇一顿,只好与两位兄长告辞。
大皇子皱眉:“父皇寻他作甚。”
二皇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眼底晦暗,他忽然道:“可能是关于水利一事吧,六弟是办实事的。一入朝,这风头都快盖过三弟了。”
大皇子闻言神色一冷,他与这位二弟在废太子党还在时就不对付,如今听他这话倍感刺耳,他甩下一句是吗?转身摆手离去。
“二殿下。”一位官员凑近而来,“如何是好?”
二皇子在人前那副淡定的模样散了几分,眼神逐渐变得阴鸷,好一个为国为民……“皇帝对他的态度不对,去查,他身边还有人。”
何止是不对,以他暗策,皇帝应当生疑才对。
可现如今,应浮昇的策能踩中帝心,必还有人周旋。
朝中他们已经没多少棋子能动了,必须尽快摸清应浮昇背后的人。
官员心惊:“是。”
宫道周遭,官员们渐渐远去。叶玄九站在宫道暗处值守,看着二皇子上了车舆离开,转身看向站在身边的戚寒舟。戚寒舟指尖搭着剑鞘,见二皇子远去的方向与孟晋源相反,才看向宫墙深处,那是乾清宫。
……
应浮昇自出宫后,这是第一次来到乾清宫。
乾清宫内一贯如常,他到时,皇帝正在外殿。
案桌上摆着数多急报,只见封口他便知道这些是地方驿站快马送来的,秦王一事,皇帝早就知道了。伺候的宫人纷纷退去,皇帝将手头的奏折批完,才朝应浮昇看来,“朝间提议,你是先准备好的。”
“看似提水利,实则在提王侯……你看得清楚。”
应浮昇神色一紧,他知道以皇帝的敏锐,他烧坏脑子的借口是瞒不过他的。朝堂上皇帝没有多说什么,但每次开口都是将事情往特定的方向引,从应浮昇说出这个阳谋时,皇帝就已经决定采用此策,往后不过全是试探。
若想深查幕后人,此策,任何人说不行,只能他来。
既然说出口,那有些事注定就瞒不住。
“秦王一事,儿臣不知情。”应浮昇沉心片刻,斟酌后道:“但如今民间异声渐起,秦王不来,于父皇名望不利。大渊是应家的大渊,也是父皇的大渊,君权统立稳定,才有国泰民安。儿臣献策,有刘尚书、沈侍郎、国子监等人的主意,此策,非儿臣一人之功。”
“所以你将人情功劳都丢给了六部?”皇帝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分试探,“如此大功,与民望相合,是你大皇兄一直以来想要的大功劳。你今日不揽功,此功劳稍一运作,就会到他手上。”
“儿臣不想。以儿臣之病躯,力所能及之事有限。”应浮昇心知皇帝在问什么,皇家哪有父子情,他们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他滴水不漏地回道:“功劳在谁无所谓,若大皇兄揽功而行,那是大渊之福。”
他说完,嗓子微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皇帝摆手,让人斟茶过来,“褚太医配的暖茶,对你身体好。”
“谢父皇。”应浮昇躬身谢过。
话罢,殿中安静。
一碗热茶见了底,应浮昇没有久留,茶喝完就请辞去慈宁宫。
皇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摆手让他去了。
人出殿去。
皇帝移开目光,病了甚久,他身体比他其余兄弟要弱。比起其他兄弟一给权就要结党争褚,应浮昇从入朝到现在亲近的官员也就一沈长存,甚至连萧家那边,他都鲜少来往,他没有去笼络朝臣。
懂制衡,懂周旋,不结党。
若没当年换子一事,这孩子该是他捧立的储君。
几年前那个还只会为宁妃盲目求情的孩子,竟然在无声无息间长成这副模样。国子监那群迂腐大儒,满心满道的那些为民请愿的念想,倒是被他这孩子全都听了进去。
误打误撞,让他变成这副样子,说好,也说不好。
荣公公说道:“六殿下如此为陛下着想,其心是为了大渊。”
“盯着六皇子府的人可以撤了。”皇帝说完看向案间杂卷:“至于其他……”
“朕还在,儿子想上位,王侯想夺权,前朝余孽虎视眈眈。”
皇帝将一封地方的密报看完,抬眼时眼中已是冷色:“不在朝堂作妖,借祭天大典挑动王侯,这躲在地方的人可真是贼心不死。”
……
慈宁宫未到,雀鸟啼鸣。
应浮昇脚步稍缓,看向这许久没来的地方。
宫人见到他,“快去禀告娘娘,殿下来了——”
慈宁宫院中,兽架摆着,太后正在给鸟兽喂食,听到宫人通报她抬头见到应浮昇,她挥手让宫人把东西放在一边,笑道:“开府后难得进宫,怎么不多在你父皇那里坐一会儿?”
小青似乎瞧见他了,一道急行朝他扑来,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间。
应浮昇抱着它,拿过吃食塞进它嘴里。
太后见长高了的少年,她轻声道:“你父皇召你,你该在那多留片刻。”
应浮昇听出太后的言外之意,他笑笑——
“难得空闲,陪您用个午膳。”
毕竟天,就要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