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没说话,秦王先前并无身体问题,如今出现这一情况,必然与京中谣言相关。真派太医过去,秦王大有借口拒绝前来,如此一来,其余王侯作何感想?
祭天大典乃是大事,若王侯不来,配以民间说法,对皇帝的名望极其不利。
二皇子垂目,帝座高处那位似是话里有话。
皇帝看着这三儿子,随后看着不发一言的应浮昇。
从他聚集五部官员给凌霄台办事后,事一成,各部的官员都回去了,但他这儿子没往各个部门跑。六部之事事关人情,看似轻拿轻放,有些事却做得很细。
“小六,身体可好?”皇帝突如其来问。
应浮昇神色微紧,没有抬头:“回父皇,已无大碍,可为父皇分忧。”
“你与刘尚书办得不错。”皇帝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应浮昇一顿,老实禀告道:“工部凌霄台一事已铸建完成,随时可以准备祭天大典,这几日便可与礼部共事筹备,以备下月祭天大典之需。”
百官互看一眼,皇帝问的是想法,六皇子却答非所有,只说工部一事。
可令人意外的是,在提到工部后,皇帝神色未见不悦,“这事你与刘卿全权处理便是,只是如此?你近日没少跑其他地方。”
应浮昇抬眼,与高处帝王相视一眼,而后道:“还有一事,儿臣想求个恩典。”
他说话时微微看向沈长存与刘云师,再定了定神接着说道:“眼下距离祭天大典举办还有一月,工部在众位大人的协助下已步上正轨,如此一来,儿臣想借祭天大典行水利工程。”
听到这,皇帝的神色微微动了,“水利?”
“江南夏季水灾冬季雪灾,这几年来堤坝建设尤为重要,然大渊水利不达,往年救灾欲速不达。”应浮昇仔细思考后道:“儿臣翻阅工部旧卷,探访国子监大儒,知这两年雪灾暂缓,实是瑞年,更利大兴工程。”
二皇子微微皱眉,看向旁边一吏部官员。
吏部官员察觉,上前说道:“殿下此言确实为好事,然非今日议点。”
这几年查封的查封,国库收入颇多,灾情暂缓,确实如六皇子所言是难得的好年份。
也因此,祭天大典在数月前皇帝就格外重视,可现今燃眉之急在祭天大典各种传闻,六皇子在这时候提兴水利工程,与如今朝中议点不在一件事上。
皇帝摆手阻止了吏部的官员,他道:“接着说。”
戚寒舟在此时稍微看向皇帝,朝中人皆提六皇子神智有碍一说,这等言论皇帝也听过。这是此时他的神色不见任何变动,一直看着应浮昇:“你经事不多,凡事有其余见解,不用怕说错话。”
应浮昇感受到来自高处的视线,他知道他父皇在想什么,从秦王递信来之前,所有关窍他父皇一定知道。他当朝问人,问的不是解决办法,是在暗问谁是王侯的暗哨。自军饷案后他暗查西蜀江南,那些王侯自然也在他的名单,任何异动自然也在他的观察之内。
恐怕他的消息,比兵部驿站更快。
于这位武皇而言,他最不怕的就是叛,最想知道的就是谁叛。
他借工部尚书行事,皇帝准许,那他的一举一动也在皇帝眼中。
烧坏脑子的事,医案写着有碍,却没写如何有碍,皇帝心里有数,那他就得顺着帝心来。
朝中文武略有迟疑。
应浮昇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在帝王发话时思考一二后才缓慢开口。
“父皇,朝中为国为民做事,儿臣觉得这件事是当务之急。”应浮昇说道:“祭天大典本意是祈大渊朝之福,祈天地之庇佑,天地庇佑大渊,自庇佑百姓。如今国库充盈,正是借祭天大典之名,为民做事的好时候。”
“儿臣这几日与刘尚书绞尽脑汁,工部能为您解忧的,便只有这点。”
应浮昇看向刘尚书,“是吧,刘大人?”
皇帝的目光一下看去。
刘尚书两眼瞪大,他硬着头皮上前,准备给六殿下收拾残局,忙说两句漂亮话:“为陛下解忧,是工部之责……”
话还没说完,应浮昇接着说道:“民间谣传,是因为他们不懂父皇为民的用心。工部修水利,乃是为民之举,更合祭天时宜。”
朝间其他老狐狸一下明白这件事中的关键,户部尚书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觉得六皇子这话可行,不若借祭天大典,让京城官府与地方知府宣扬,朝间将竭力为民办事,解决地方灾祸。”
二皇子目光稍凝。
他没有妄动,此举确实能压民间谣言,但也只是压民间谣言。
朝中百官低声议论,不少人看向皇帝。
皇帝在听到这话时略微在意地看着他,低声一笑:“这话,是你想的还是你大皇兄想的?”
大皇子忙上前去,替应浮昇说道:“六弟与刘尚书谈及此事时,儿臣正好上门拜访,觉得此事可行。”
皇帝只是看向应浮昇,不急不缓地等他的回答。
“儿臣与大皇兄一同想的。”
应浮昇没有犹豫:“也问过三皇兄,还与其余五部的大人商议过。”
他一下把所有人都感谢了个遍。
三皇子稍微侧目,皱眉。
朝间其他五部的官员:“……”
六皇子说是说过此事,可他们没搭理啊,怎么突然就拉上他们邀功了!
戚寒舟神色微动,看向站得挺直,说得理直气壮的人。
他倒好,借着这机会把六部的人情都还了。
六皇子几乎把所有人都谢了一遍,皇帝听到这,看向工部尚书刘云师,“有此事?”
刘云师脸色变得飞快道:“当然是有的!”
民生工程,还能为皇帝解忧,这功劳谁不想揽。
原先这事与百官无关,可六皇子这一谢就不一样了,把他们一下扯上这艘船去。
这下无人说六皇子说此事不合时宜,众人纷纷看向刘尚书,脑海里想着如何从中邀功。
现在民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百姓因祈福意外乱传谣言,悠悠众口难堵,皇帝更不可能杀民止谣。那如何止住这民间谣言,那必然是找出另外一件能压过谣言的大事。
民间苦天灾甚久,若能举朝之力为民办事,加以宣扬,那足以压过民间谣言,以解谣言之患。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绩。
“这事朕准了,工部拟定章程上报便可。”皇帝说完注意到应浮昇欲言又止的神色,因解决心头祸事,他难得多了分耐心,“怎么,你还有话说?”
应浮昇低着头,作着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随后道:“儿臣与刘尚书商议此事时,深知水利一事极其难办,大渊这么多年来也未能解决这个问题。臣去询问工部工匠与国子监大儒,发现江南西蜀地势与京畿不同,因此很多事情都难以办成。这次六部协建凌霄台,凌霄台的修建都提前了一月有余,因此儿臣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说这话时,微微看向侧席一直不说话的二皇子。
“驻军战时为兵,休战时亦可卸甲归田,西蜀江南两地有骁勇善战且熟悉地形的兵将。”应浮昇不紧不慢地献上一计:“父皇可大告天下修民生工程,且若这工程,以工部为首策划,派工匠前往指导,让各地王侯派兵协力共筑……不止能推动工程之速,而且父皇之名望,会传遍大渊。”
二皇子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