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险招,即刻清洗身边人,又可借此让东宫府卫增加……太子出事,坤宁宫不可能不管,如此一来权利会很快交汇在坤宁宫手中,那就是霜月。
“怕了吗?”太后忽然道。
应浮昇神色稍紧,见到太后慈目看他,对上那双眼睛时,他心中思索的那些阴私仿佛无处遁形。
太后认真地看着他,应浮昇避开太后的目光,“我有些累。”
“莫怕,慈宁宫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太后说。
应浮昇微怔,自从去年医童事后,太后为他做了很多。
他没说话,太后当他受惊,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转眼已经到了慈宁宫。
幕后人对后宫的动作加剧,坤宁宫在收权,以霜月的地位,手再次伸到慈宁宫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宫中恐不止霜月一枚暗棋,幕后人想要彻底踏足宫中,就会像前世那样,解决太后。
应浮昇看着她的手,想到草屋时陈序秋所说及的子母蛊,能栖居母蛊的作物长信存在于宫中,但太后是去年才发病,这母蛊恐被藏在很深的地方,一时半会很难发现,这就完全落于后手。
太后不可能离开皇宫,母蛊难以发现。
草屋死士失败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宫中,后手就是被动。
如此一来,只能先手破局……
“小六?”太后道。
应浮昇陡然回神,见太后眼中的担忧。
自被她接到慈宁宫后,她对自己从不设防,他掩去上涌的思绪,“我只是走神了。”
兴许是他脸色过于苍白了,见他频繁走神,太后目光里多了几分思虑,以为应浮昇被吓到。
东宫一片血腥,这孩子今日刚从宫外散心回来,看到这场面难免不适。她想到这孩子这么久来遭遇的事情,不由心软,让于姑姑去安排:“今夜就留在这,莫怕。”
六殿下留在慈宁宫主殿休息,于姑姑去安排,很快拿来他的东西。
“在宫外办的差事不错,你让富商下江南的事,祖母有所耳闻。”太后轻声道:“但此事稍有鲁莽,这次机缘巧合有沈长存帮你,可运气的事,便在天为。”
“凡事三思而后行,赤诚可取,莽撞不可为。”
应浮昇微微看向她。
太后说这话时未曾避讳,也不戳破应浮昇的心思,只是道:“若有不懂的,可来问祖母,知道吗?”
应浮昇心绪稍动,太后的声音和缓,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担忧,难得话多与他多叨絮了些。
“娘娘,您待六殿下态度变了。”于姑姑道。
太后见应浮昇闭眼休息,伸手拂开他额间碎发,依稀察觉到温热。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哀家年纪大了,留在身边的孩子不多。他母家不护他,总要有人护一护,力所能及而已。”
于姑姑伺候太后休息。
夜深人静,应浮昇睁开眼,下塌走向已睡熟的太后。
远处伺候的颂安走过来,应浮昇道:“安排了?”
其余的宫人都睡得很沉,太后的呼吸渐渐缓了,平稳如常。远处的安眠香燃着,非大动静慈宁宫这些守夜的人不会醒过来。颂安悄声走过来,递给应浮昇一套针包,应浮昇熟练地接过,伸手探向太后的脉间,银针平稳扎入。
颂安微惊,应浮昇却转手用刀划破自己掌心,陡然放血——
“今夜的事,谁也不知道。”
……
东宫,宫外跪了一地,杖毙的人被拖了下去。徐皇后看着那送膳食的宫人,跪在地上的人双手已被折断,她平静地看着,四周宫人都未说话,求饶的声音逐渐微弱,她微微看向他:“你接着说。”
她声音温和,却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宫间宫人伏首不言,送膳食的宫人哭饶道:“娘娘饶命啊!奴只是送膳食过来,什么都不知道……”
徐皇后看着他,女官霜月摆手,那求饶的宫人已经被拖出去,拖出一地的血。
远处又有一宫人匆匆来报,说是徐阁老传话。
“娘娘,徐阁老那边说让您保持现状,这次殿下虽意外遇险,却也转危为安,若利用刺杀一事,可为殿下再作筹谋。”
保持现状……?徐皇后抬眼,一双眼睛毫无波澜,看向宫人:“父亲是这么说的?”
前朝秘药,先是碎红子再是子母蛊,有些人的手都伸到后宫来,如今连太后之命都可染指,那就会指向她的孩子。
当年难产时,皇帝保她,连徐家也暗中知会太医,必要时留母不留子。
几乎差点,她就保不住这孩子,哪怕现在,徐家也让她以大局为重。
想到此处,徐皇后似乎又看到了自己难产的那个夜晚,意识昏沉间,她听到孱弱的声音。
时到今日她仍觉颤栗,哪怕后来清醒见到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她仍然忘不了那时心被牵动的瞬间。
霜月静看着皇后,见她平静冷漠的神色,唯独在听到太子时动容,“是,阁老说一切为了太子。”
没过多久,一宫人走进来,禀告道:“娘娘,人死了。”
“但断气前说了一人。”
徐皇后转头看他。
霜月看向他,宫人才道:“说了……”
徐皇后直直地看他,“谁?”
宫人跪地发抖,徐皇后一直看着他。
“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