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知知放出自己的尾巴, 仔细看着自己身后的八条狐尾,毛色依旧光泽蓬松,没有干燥也没有掉毛,看起来就营养很好的样子, 但这次尾巴的痒意比上次久了些, 上次痒了几秒就好了, 这次至少痒了半分钟。
等尾巴根部的痒意散去, 白知知再次扒拉着尾巴仔细检查, 这一看顿时不得了,他断尾处明显长出来了一点。
虽然这一点点如果不是他时常观察自己的尾巴将断尾处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稍微粗心点说不定就忽视掉了,但它真的长出来了!一层明显比之前断尾处要多的新肉!
白知知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确定没有眼花, 整个狐都惊了。
八条尾巴在他屁股后面炸的僵直, 长尾巴,这怎么可能呢?!
从他记事起,尾巴断掉的地方就没有变化过。
青丘那么多天材地宝,连白骨生肉都能办到,但却无法补足失去的那一尾,九尾狐的每一尾并不只是普通的肉骨肢体,狐尾里强大的力量一旦失去可能要千年万年的修行才能重新长回来。
连爹爹都说只有飞升成上仙才可彻底脱凡重塑肉身, 才能重新长出尾巴。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白知知坐在床上沉思许久, 他没吃过什么不知名的灵丹妙药, 也没突然变勤奋修炼要飞升成仙, 更没得到什么看不出名堂的灵器宝物,他的生活只有两处变化,一个是姐姐走掉了, 再一个是他去了异世。
白知知托腮啧了一声,难道尾巴变化的关键点在异世?
对了,他第一次尾巴痒就是在那边发生的,可是异世除了灵气稀缺,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总不能因为换了个世界,尾巴就自己开始长了?
不对,他也不是完全没做什么,他救过人,欢欢的好朋友晶晶不就是他救的,如果不是他发现了问题,晶晶定是没命了。
可这也不对啊,他在青丘也不是没救过妖,差点溺死的妖,差点被妖兽吃掉的妖,被人欺负差点被打死的妖,随便数一数他都救了不少。
白知知想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空,总不能妖命不是命,人命就是命,救人命比救妖命有功德?所以天道只认人命不认妖命?凭什么呀!
白知知摇了摇头,总感觉也不对,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了。
不管了,如果尾巴能长出来这可是好事,先过去那边摸索摸索,如果真的是因为救人命,那边的世界那么多邪祟,多的是人命等他救。
天还没亮,本来他计划着等天亮后去爹娘面前溜达一圈再过去现代,正好那边时间也差不多是早上,但这一折腾他哪里还睡得着,恨不得立刻过去拯救世界。
白知知直接飞去了树屋,换上那边的衣服闭眼意念一起,回到了现世。
这边时间凌晨五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因为他的驱赶,连蝉鸣鸟叫声都没有,天上的云层漂浮着,时不时将月光遮挡住又飘散开,安安静静的,连云散开都悄无声息。
白知知竖着耳朵听了听,隔壁房间没有人,江凛一夜都没回来,啧啧啧地摇了摇头,身为修士不勤修苦练,天天在外,这修为哪有时间提升。
待在屋子里也睡不着,白知知干脆飞到屋顶的天台上,打算吸收吸收这边的月光精华,也许地方不一样,月光精华也不一样,他在这边看到不少成精动物拜月的传说,说不定他长尾巴是因为吸收了这边的月气。
人们都在睡梦中,只有零星几个屋子亮着灯光,胡同院很杂乱,私搭乱建外加像蜘蛛网一样的电线,条件好的一家人住个大院子,条件不好的五六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
拥挤嘈杂还很脏乱,但有着跟青丘不一样的烟火气。
白知知在月光下闭眼打坐,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清灵之气,睁眼后看向胡同院后面的一条河道,虽然总有人清洁打捞,河道水也是活水,但以他的嗅觉还是能闻到堆积在河道底部淤积脏污的腥臭味。
之前没发现,今天他才注意到那股臭味好像淡了不少。
前段时间有听江凛说过,他们有计划要将从能量场里带出来的水灵晶投放到水里,想要净化水源。
他挺不理解这些人族的,自己修为平平,虽然水灵晶更适合水性灵根的修士,但里面散发出来的灵气也是对自身有益处的。
消耗那么大得来的东西,他们不将这个东西收为己用提升自身的修为,却放在并不是自己私有的湖泊里,图什么呢。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尽管他们是修士,但跟他在话本里看到的人族修士不一样,那些人族修士从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完全将其视作蝼蚁,这里的修士不一样,他们将修为视为责任,保护普通人的责任。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正无聊乱想着,白知知突然看到远处原本缓慢飘动的云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扰乱,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打着旋地凝聚着,白色的云层也在一点点染上黑气,像是在酝酿一场可怕的风暴。
因为距离有点远,白知知感受不到云层下方是什么情况,但天空的异象却看得清楚,哦豁了一声,这是有大难要来了啊。
回头看了看安静的小院,确定幻珠还在,白知知又随手加了一层禁制,确保只要人不出去,天塌了也能扛一扛后,起身朝着逐渐变黑的云层方向飞去。
墨云山上,一股股煞气从地下翻涌而出,地面仿佛破了无数个孔洞,煞气源源不绝,任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将所有的气孔堵上。
封不住的气孔煞气外涌,从极细小的一股慢慢凝聚成如龙卷风般的气眼,直冲上空,天上的云层也是因此变成煞云,若不破除下方的阵法散了煞云,只怕大半个都城都会染煞成疫,伤亡惨重。
墨云山下的阵法就是孔家孔兆安所设,他大限将至,注定无法破丹成婴,便想在死前再为孔家搏一个未来。
早年他不甘天赋有限修为平平,吞下了孔雀王血,导致孔家后嗣再无孔雀王血淬体提升天赋,因此断了整个孔家的未来。
如今知道家族传承的重要,又想要为孔重新打下一个未来,可惜机关算尽依旧一事无成。
孔家密地里有一处血池,血池中间有一颗血红灵珠,灵珠就是孔雀王血所化,孔家的人一出生就会被送去密地浸泡血池,借着孔雀王血的力量强健根骨,为今后的修炼打下基础。
这件事只有家主和孔家骨干知道,孔兆安那时候只是一个废材旁支,自然不知道血灵珠对孔家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当时孔家天赋最强孩子刚出生时,被家主抱着进了密地,出来后极为欢喜,婴孩时期就开始重点培养。
果然那小孩天赋极高,不足二十岁就成功筑基。
当年他亲眼看到家主抱着婴孩进去的,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猜想肯定有能让人变强的东西。
于是修炼无望被人彻底打上废材标签后,他一狠心偷偷潜入了密地,拿走血灵珠想要占为己有。
当血灵珠被从血池上拿下来后,血池的血水瞬间干涸,血灵珠也像是要化掉一般,东西已经拿下来了,祸也闯了,孔兆安整个走投无路只能拼死一搏,于是将血灵珠直接吞了下去,想着要么成功要么死。
没想到孔雀王血太强了,如果他不是孔家人,身体里本就留有一丝孔雀王的血脉,这一滴孔雀王血吞进去,能瞬间让他爆体而亡。
孔兆安没死,趁乱跑出密地,直到将血灵珠彻底炼化才敢重回孔家。
那时候他的修为已经比家主还要高了。
随着半妖血一代代稀释,孔家的人修炼天赋越来越差,血灵珠已经被他吞下,孔家只能将重振家族的希望放到他身上,期望他能借着孔雀王血的力量成为第二个孔雀王。
可惜他天赋差,修为完全是被孔雀王血灌出来的,根基已经损毁,再如何都无法突破元婴。
做了百多年的家主,他的眼界也不再是从前那样只看得到自己,高位坐久了,再蠢笨的人也能看到一些大局观了。
当然如果能有办法让他修为再精进一步,他倒是愿意再不折手段一次,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
孔兆安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彻底没落,于是在寿限将尽前,想要为家族最后谋划一次。
他所设下的呑命术并不是要蚕食他人寿命为己所用,而是想要以山气为引,将孔家的命数借八山之地为倚仗。
许晶晶因为命格极好被孔兆安看上,于是孔兆安把分离出来的一丝魂力混着象牙山的山气投入她的腹中,想要借腹生子,魂力与山气结合而出的胎寿再被他吸收,炼化进孔家大阵的气运中。
都城八山,本就被前人炼化成八处山河阵,镇守国之气运,山河不破,气运永存。
他没那个本事跟国运相争,孔家也承受不住这等运势,他只是想要借助八山的力量作为孔家气运的依靠,只要八山不倒,孔家总能有复起的一线生机。
所以除了许晶晶,还有另外七名女子被他算计着成功孕育上了阴胎。
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许晶晶是他寻到的最后一个命格能与象牙山合上的人,差一点点他所谋划的就能成,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除非管理局能狠下心破掉山河阵,否则都不能拿孔家如何。
至于他,他人都死了,孔家其他人不知情,修者身死则道消,入道者不入轮回,连死后地府的惩罚都不会有,谁还能将他死而复生算账不成。
偏偏就是最后这一下被人破坏掉了,整个大阵不能成,早前埋下的阵符也会因为孔家运势不够而将其反噬。
孔兆安临到快死前只是想为后代争一个可能,却没想到竟然再次将孔家拖入深渊。
当事迹败露,得知是一只狐妖坏了他的事,孔兆安想要抓住那只狐妖,让他来承受孔家即将面临的反噬,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分离出了八丝魂力,最后功亏一篑,他已经没那个时间重新再来一次。
只是山河阵的反噬他也不能留着让自家后人承受,谁坏了他的事谁来承受是最好。
万万没想到,那只狐妖竟然如此厉害,只能说一步错,步步错。
怕再不快点去破掉他设下的大阵,真的造成生灵涂炭,孔家只怕要死绝了,被关押的孔兆安这才急切地想要见到宋丞,让他赶紧去善后,既是救那些百姓,也是救他孔家子弟。
八座山,八处阵法,其他七座山都在边缘地带,处在山河阵中央的墨云山是孔兆安设下的阵眼,当另外七处的大阵被破坏,阵眼的力量将会成倍反扑。
若能压制,自然是皆大欢喜有惊无险,如果压制不住,倾泻而出的煞气会危害到多少公里之外不好说,他们这群守在阵眼处破阵的修士,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陈云礼一边抵挡着不断翻涌的煞气,一边用灵力破开下方混乱的气息查探大阵的走向破阵。
然而地下的情况如游龙走穴,弯弯绕绕极其复杂。
之前七座山除了象牙山被白知知提前抽走了生死之气,没怎么消耗力气就破了下方的阵法,另外六座都是陈云礼这样一边磕丹药一边破阵,每破一个都是极大的消耗,但他们无法停下,大阵一旦动了,就要在阵眼爆发之前将其解决掉。
陈云礼此时此刻完全是凭着毅力在坚持,她不能停下,管理局的阵法师不算少,但只有她是世家出身,也只有她曾经研究过山河阵,也曾见过记载八山阵的古籍。
如果她不能顺利破阵,不说那些将会无辜枉死的百姓,就是这些跟她并肩作战的兄弟只怕都要葬身于此。
灵力查探到一处松动,陈云礼立刻道:“九点钟方向,往前十步。”
距离陈云礼九点钟方向最近的萧裕立刻向前,快速走了十步,十分干脆利落一掌拍下去,成功截断一处阵纹的连接。
陈云礼再次探道:“六点钟方向,十三步。”
蒋锋一步跨了过去,同样一掌击断了阵纹。
下方大阵的纹路被接连阻断,导致煞气疯狂外涌,如风刀一般割在人身上,即便灵力护身,这会儿山头上的人也都或轻或重伤痕累累。
江凛一直在陈云礼的身后,手中的剑死死插入地下,如果不是他的镇压,这处阵眼早就爆发了,他几乎拼着全身修为在压制着阵眼,想尽量多争取一点破阵的时间。
陈云礼知道这会儿江凛顶着多大的消耗,所有人中只有他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别人截断了阵纹后还能稍稍喘口气,而他手中的剑但凡松懈一丝,下一秒墨云山就会彻底爆发。
更不用说江凛这会儿不止镇压着阵眼,还在帮她抵挡风煞,好让她更清楚查探下方的阵纹,寻找突破点。
几乎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她手里了,陈云礼面上冷静,但微颤的手,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大颗大颗落入泥土的汗水,以及苍白的脸色,都能让人看出她这会儿顶着多大的压力。
江凛将手中的长剑再次用力深入了几分,轻声开口:“别着急,冷静,会有办法的,我们慢慢来。”
陈云礼抬头看向江凛:“没办法了,不破下面的魂珠,阵法破不了。”
他们现在如此拼命截断阵纹,也只是想要在破除最后魂珠的时候将大部分力量散掉,这样即便爆发,也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他们低估了墨云山内的力量,阵眼埋藏在这里至少一二十年了,早就与整个山势气运融合在了一起,不管阵法怎么破,都避免不了一场伤亡,尤其是最后留下破阵的人。
一直站在一旁控制着全局的宋丞道:“不用担心,能截断几处阵纹就截断几处,最后的魂珠我来破。”
所有人看向宋丞,开始破除大阵的时候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方案,宋局保持着最佳的状态,以他的修为,在他们将阵法大半力量卸掉之后,说不定能将阵眼破除后还能安然脱身。
但现在他们亲身感受到了下方大阵的力量,就算是宋局想要破除阵眼,恐怕都要九死一生。
一想到如今的僵局,所有人都恨死了孔兆安,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算计到了山河阵上,若非牵扯到了山河阵,凭他孔家一代不如一代的现在,哪里有这个本事炼下如此大阵。
修行不行,做坏事倒是有本事。
听到宋丞的话,其他人没有开口,他们不是怕死,而是废掉另外七座山的阵法,对他们消耗本就不小,现在更是快要灵力耗尽,他们已经没那个多余的力量再去破坏阵眼下埋着的魂珠,就算想要送死,也只是无用功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