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何等胆大包天, 宫内的庆功宴上,当着这么多朝臣勋贵的面,国师居然调戏起来宫内女官。
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也有那看不惯之人想要开口, 可老皇帝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也不能立即越过陛下。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国师为何要这么做。
再怎么说那可是宫内的女官,也是他能染指的吗?
偏偏,国师的地位极其重要。
大梁尚且需要他,甚至国师在朝堂之上, 也是众人不敢忤逆的存在。
就是如此荒谬。
大梁的稳定,居然需要这么一个整日摆弄神鬼之说的道士来帮忙。
奸佞趋炎附势, 可头脑清醒的人却也明白, 国师的重要性。两方都不好动他,便是老皇帝也是如此。
一时间,还真让傅空青有了如今这特殊的尊崇地位。
而且对皇帝来说, 林相晚这个女官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 他甚至不明白国师这个万年冷漠,不问世事的人怎么会看上对方。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官若能稳住国师,让他继续为大梁效力, 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老皇帝脸上笑意更盛, 开口说道:“既如此, 林双你就伺候国师用膳吧。”
一时间, 众人目光全都落在林相晚身上。
却见那女官脸色发白, 被握住的那只手隐隐有些颤抖,可见是心里委屈得狠了。
只是委屈又有何用呢?陛下亲自下的命令,怨只怨今日撞在了国师面前, 惹了他的注意。
“是。”林相晚应声,那在众人眼中隐忍颤抖的女官抬眸睨了国师一眼。
刚才还装模作样的傅空青下意识就要讨他欢心,可惜这会时机不对,只能抬起酒杯挡着面容,侧身看向林相晚开口:“无需站着,坐我身旁便是。”
他这么说,林相晚却没有动,反而等着皇帝开口。
老皇帝笑容更盛,摆手说道:“你听国师的话便是。”
林相晚这才坐了下来,只是被案几遮挡住的部分,林相晚伸出手在傅空青的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变态!
傅空青轻“嘶”了一声,继而在一旁官员小心翼翼的好奇目光下,伸手攥住林相晚的手。
这光明正大的行为让人不敢再看,只能怜悯地看了林相晚一眼。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各异,也因着傅空青这一遭,众人连今日的主角二皇子都顾不上太多,都在寻思国师这一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莫非真是铁树开花,动了心?那选择的对象还蛮让人不理解的。
模样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身份更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如何会入了国师的眼呢?
别说他们,老皇帝等人也在奇怪,不过这事若不是傅空青自己开口,众人也猜不出来。
殿中发生的事情声音不大,殿内后妃命妇自然是听不到的,可是前面一直有宫人伺候着,消息也能递进来。
今日后宫的宴席由皇后主持。
太后年纪大了,上次千秋节后基本不怎么见人,一应事物自然由皇后处理。这会小宫人在她身边耳语两句,皇后立即露出惊讶之色。
“哦,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她声音不小,甚至有些故意让别人听到的嫌疑,大家也如她所愿看了过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瑶掩唇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说是国师看中了一个女官罢了。”
这所谓的看中,众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
这听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后宫女子虽说不得干政,却也有不少手段知道一些前朝的事宜,同样也明了国师对大梁的重要性。
一个女官,老皇帝不一定会舍不得。
可例如云心,心中却有种不妙的预感。
若是普通的女官,至于皇后特意提上一嘴吗?
云心向金瑶看去,却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神色还有些掩不住的戏弄。
她心中一惊,连忙垂下眼睛。
而另一边的殿中,众人虽说心情微妙,却也要维持表面欢畅,再怎么说也是庆功宴,不至于将二皇子撂在一边,像什么话。
偏偏就像是要今天这场宴会不顺利一般,突然有一个内侍匆匆忙忙跑入殿内,冲着周弘耳语几句。
“什么?!”周弘差点压不住声音,可是那尖利的嗓子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周弘却已然顾不上了,他的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庄诀,眉目蹙起,继而快步来到老皇帝身边,将那内侍的话转达给对方:“陛下,庄家那个,去了。”
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老皇帝笑容一敛,冷着脸看他:“可让人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说是太医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周弘也觉得晦气,怎么偏偏挑在今日。
老皇帝没有回答,目光却落在了庄诀身上。
当初是他亲自将庄思淼送入宫里的,口中说着君意难为,实则看上去已然老了十岁。老皇帝当然知道这点,可是那又如何。
他是皇帝,是这大梁至高无上的存在,无论男女,他若喜欢,又为何不能收入宫中。
他已经干了十几年了,干得已经不错了,也该是时候享福了。可那庄思淼却百般不愿,实在晦气。
他知道庄诀心里并不愿意,可那又如何,不愿意却又将儿子送上来,这才证明庄诀没什么反抗的想法。
可,这不代表老皇帝想让庄思淼死。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活不下来。”老皇帝瞬觉索然无味,摆摆手说道,“检查清楚后将人抬回去,就说朕不计较庄思淼反抗的事了,恩许他埋在庄家。”
言语间,竟是觉得这行为就是赏赐。
周弘同样不觉得有问题,只是想到待会可能要去面对庄诀那个老东西,顿时觉得有些麻烦。
实际上,庄思淼入宫那日,庄诀是来找过他的。
这老东西在朝堂上一向看他不顺眼,还多次弹劾过他,周弘和他之间矛盾可深着呢,不过为了自己儿子,他愣是拜访了数次,被周弘晾了许久,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庄大人,您看这事闹的,还劳累您过来跑上一趟。”周弘坐在椅子上,模样似是没个正型,看着站在那里的庄诀也满是嘲讽,“我知道大人是为了什么过来,可这是陛下的命令,咱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我此次过来,并非为了阻拦此事,而是希望宗主在宫中,看顾一下思淼。”庄诀早已没有朝堂上的守正不桡,在他面前如条落水狗一般,语气卑微恳切,“他性子直,不愿变通,只希望在惹恼了陛下的时候,宗主能够劝一劝陛下,您是最在他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看看,多稀奇,上次见面还说他是个阉竖,居心不良,逢迎君王,这次竟是直接拉下脸面过来求他。
那一刻的滋味多么美妙,周弘到现在就回味无穷。
可是,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就答应下来。
“陛下要做什么,我一个内侍可不好干扰,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啊。”周弘看着他,意味深长。
“宗主想要庄某如何?”庄诀询问,哪还有以前的铮铮傲骨。
“庄大人我是了解的,钱这东西我也不需要。”周弘摆弄着手中的核桃说道。
这官员里敛财的不少,庄诀却不做这事。虽说庄家这么多年基业,也有些家底,周弘却也看不上眼。
而且散去钱财对庄诀来说算什么惩罚。
比起钱财,对庄诀来说,最重要的是他那一身风骨以及挺拔的脊梁,而周弘偏偏就要他在今日,跪在自己这个阉人面前,碾碎那脊梁。
和自身的脊骨比起来,死又何惧?可周弘想看看,究竟是儿子的命重要,还是那傲骨重要。
“为了儿子,庄大人,跪吧。”周弘语气淡淡,嘴角却高高挑起,满是舒爽。
可,那时候有多痛快,此时就有多棘手。
他没想到庄思淼身子骨这么不禁折磨,这还没入冬呢,就已经受不了了。实在废物。
偏偏,老皇帝的意思是让他亲自去办这事,到时候不可避免得再次接触到庄诀。
罢了,想他是陛下亲封的大太监,庄诀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离开,国师那边似乎真的只是让林相晚伺候了一晚,之后再没有做什么,和其他官员一起离开。
可他今日行为,却注定是要被各方惦记上的,林相晚这人,暂时是无人敢动,留着看国师那边的态度。
很快,众人也没时间去管傅空青那天出格的行为了。
庄思淼没了。
消息一出,得知此事的大臣们都有些惊诧。
老皇帝将人带入宫中的事情他们都是清楚的。那时候还有几位刚正不阿的大臣极力上谏,希望陛下收回成命,甚至有人以死相逼,希望老皇帝万万不要做出这等事情。
后来那人也真的撞了梁柱,人也差点没有救回来,老皇帝却如何都不理会,甚至直言其他人莫不是也想将自家孩子送入宫内,这才争抢起来,一时间让朝堂之上鸦雀无声,竟不知要如何处理这荒唐之事。
不曾想这才入宫多久,一条命就这么丢了。
装殓着尸体的棺椁被人抬入庄府之时,便是那偶尔经过之人,也能听到其中的哀恸之音。
“淼儿,你看看娘啊!”
“兄长!”
庄大人和夫人只有这一个孩子,一起痛哭的还有庄诀姊妹兄弟的孩子,大家聚在一起,围着那棺中之人哭泣,可里面的人却早已没有了声息。
庄夫人哭成了泪人,没坚持住直接晕了过去。
声音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由不得周弘皱起了眉头。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庄诀身上,不由得有些凛然。
这满室的泣音里,庄诀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僵硬无比,和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却反而让周弘心里有些担忧他做出什么。
半晌,那站着的人动了,上前一把抓住周弘的衣领,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怒斥道:“周弘,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