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习惯呢?这里不愧是阿言亲自设计的,简直就是导演之家,样样设施全是为了让摄制组更方便地拍摄。不像别的片场,真就搭个棚子给你,什么都不想管了,只管收钱。”
快手春自己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罗斯教授是一句话也没听懂,他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本子和笔,对着言少微那张分镜就开始临摹起来。
这可是言少微亲自画的分镜!
他跑了这么远,好歹也算是有点收获了。
也算是看到了银幕以外,电影是如何成型的。
但是,罗斯教授还是觉得不够,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向言少微请教了。
不论是《父子劫》还是《换嫁新娘》,他都可以说研究得透透的了,他甚至把分镜都给全部拆解了。
但是琢磨得越多,他反而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两部电影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题材,不一样的叙事风格,不一样的拍摄手法。但是罗斯教授觉得,两部电影背后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但他又抓不住那到底是什么。
他想要知道,言少微的艺术理论是什么样的,她在银幕当中所展现的拍摄技巧已经比这个时代所有的技巧都要丰富了,她在拍摄的时候,是如何取舍的?
那些违背时代共识的手段,她为什么敢直接用出来,不怕会赶走观众吗?
……
这些问题是他无法从言少微的作品中探索出答案的,他想要亲自请教言少微。
然而可惜的是,直到他不得不踏上返程,他都没能见到言少微。
就在罗斯教授洒泪而去的时候,《一条走廊》正式完结了。
自从《一条走廊》开始连载以来,读者们跟着郁峥嵘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惊险刺激的小世界,从一浪接一浪的危机中闯过来,他们早已爱上了这个机智又强悍的女仔。
现在小说完结了,习惯了每天追连载的读者们,一时都有些怅然若失。
去看别的吧,虽然自从《一条走廊》开始连载后,也的确有不少作者跟风写无限流,但是显然只看过一本无限流的他们,根本无法抓住这个题材的精髓。写出来的东西总是无法脱出时代的烙印。
比如时听澜正在看的这个——
“好无聊啊,又是梁山聚义的土匪世界!要不就是西游降妖,换汤不换药的!还是宿云微的小世界有意思。”时听澜有些不耐地把报纸丢到一边。
“是啊,那些模仿的也仿不出精髓来,”另一个女同学也苦恼地撑着头,“我太爱后期郁峥嵘越来越强的样子了。跟最开始的她比起来,后期的郁峥嵘简直好厉害啊!”
人物升级所带来的爽感,对这个时代没有见识过网文的读者来说,简直拥有致命的诱惑。
就像从来没有吃过油盐糖的人,一旦吃到了滋味丰富的美味,味蕾一打开,就回不去从前了。
“张珊就好咯,她还攒着三个小世界没有看。”时听澜用羡慕的口吻说道。
此言一出,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
“天!我要是也有三个小世界没看就好了!”
“我要求没那么高,有一个小世界,就一个,我就心满意足了。”
“别一个了,就是有一个礼拜的连载给我看,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珊显然有不同意见:“别羡慕我啦,之前我憋得那么辛苦的。你们还天天在我面前讨论剧情,我痛苦过你们现在十倍啦!”
道理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在剧透面前,张珊依然岿然不动。要知道,那可是宿云微的小说啊!她这如磐石一般的心性,一看就是成大事的人。
同学们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佩和服气来。
人家也是忍过来的嘛!
“好啦,我要开始享受我的存粮啦!”张珊美滋滋地从课桌抽屉里面掏出来一份过期报纸,找到了连载《一条走廊》的版面。
教室里登时又响起一片哀鸿的声音。
“宿云微啊!你为什么要完结啊!”
也有人开始打言望舒的主意:“望舒,你回去跟你姐讲讲,让她再写两个小世界好不好?”
言望舒非常同情大家,但是她也无可奈何:“我阿姐很久没回家了。我也见不到她啊。”
教室里哀嚎声更大了。
而这个时候,被大家念叨的宿云微本人正在回维岛的船上。
因为赶路起太早,到了船上实在太困,她便靠在陆剑铮的胸口上补瞌睡。
船上漏风又吵嚷,陆剑铮把自己的风衣解开,把她整个裹进来,一只手环住她免得她滚下去,另一只手帮她捂住耳朵,力求让她睡得舒服。
陆剑铮自己则早起惯了,再困也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他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低调地坐在角落,一时也没人认出他来。
坐在他旁边那个显然是文化人模样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报纸,叹了口气:“又开始说教,这些作家怎么就想不明白,读者只是来看故事的,不是来受教育的啊!人家宿云微就从来不说教。”
停止连载的第一天,想她!
这个文化人的同伴也说:“你讲这个,我就想再重温一下阿言的电影,可惜《换嫁新娘》都已经下画了。”
“看别的吧。”有个大叔搭腔。
“看过阿言的电影,哪里还看得进去别人的。”那人摇头。
那个大叔点头:“那确实,现在看别的电影,总觉得又闷又慢。”
“最可恶的是东昇那边也没演《换嫁新娘》了。”
大叔说:“我听说是因为阿言中意司摇光,让司摇光做了北斗的班主,陆剑铮吃醋,撂挑子不干了,凑不齐两个文武生,北斗只好把以前阿言的老戏拿出来演。”
角落里偷听的陆剑铮:“…………”悄悄抱紧了怀里的言少微。
头先那个文化人说:“可以去看看的,司摇光不是执漏摊,她做戏另有一番风味的!要我说,阿言选角的眼光是真的犀利。司摇光做北斗的台柱,撑得起来的。”执漏摊,即粤语中表达替人收拾烂摊子的意思。
“那确实是,阿言选角一向很有眼光!”那大叔对这一点相当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