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行师傅大喜:“这个好,不重,咱们倒是省力不少。”
“这个狼牙棒也是木工做的?”季北鸿也拿着一个道具问言少微。
“那个不是,那个木工师傅做的话,价格太高,我就用纸浆自己糊了一个,外面刷了黑漆,”言少微说着又提醒,“这个可不能用力砸人啊,纸做的会变形的。”
其实言少微这次制作道具所用到的技巧有些在这个时代也是存在的,比如用白蜡杆制作红缨枪什么的,也不少见。
只是维岛这边讲究“打真军”,假道具的制作技术不过关,往往看起来一眼假,难以让观众满意,所以很多戏班干脆就用真家伙。
但是言少微制作出来的假道具,如果不是把道具拿在手上掂一掂,摸一摸,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假的。
陆剑铮垂着胳膊,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正见到言少微在给大家介绍,在一众魁梧的武行中,她显得有些瘦小,但是当她神采飞扬地解说着什么的时候,她却成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存在。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见到言少微时的情形,当时对方还在街头流浪。
流浪儿在维岛实在不是什么出奇的存在,陆剑铮曾经非常热心地试图帮助一些流浪儿,但是后来,他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能让他们吃上一顿两顿饱饭,然而只消一场小小的风雨,这些毫无倚仗的幼苗就会被连根拔起,死得无声无息。
但是言少微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从陆剑铮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在言少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言少微的眼睛是那样亮,那里面没有寻常难民眼底对境况的麻木与怨怼,没有对朝不保夕的无措和惶恐,更没有对黑暗时局的恐惧与妥协,那是一双没有被苦难磋磨过的眼睛。
言少微像是在经历一场探险。一切困难在她来讲,都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剑铮看着言少微,就像是在成片的死亡中,终于看到一颗种子,在风雨飘摇中生出了长长的根,死死地抓住了土地,正茁壮成长着。
这让他那颗因为见惯了苦难,以至于有些灰暗的心,也渐渐感受到了一点生机。
陆剑铮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言少微连说带比划,把一众武行连带他们那个最精明的坐舱都唬得一愣一愣的。
连陆剑铮自己也没察觉到,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经意地弯了起来。
言少微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注视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币递给骆清:“这是制作道具剩下来的三百二十三蚊四毫,还给你呀。”
骆清却没有收:“说了剩下的当你的报酬。你拿着吧。”
五百蚊用来换道具,本来就是市场价,戏班也没亏。况且他是看出来了,言少微肚子里是真有货,他们嘤其鸣捡到这个细佬哥,可算是捡到了一个宝贝。现在多给一点,不会亏的。
言少微也没坚持,她心底里一边嚎叫着“发达了发达了”,一边把钱又揣回去,拍着胸口保证:“那以后道具如果坏了,我包修!”
众武行还在很新奇地一个道具一个道具地摸过去,等到他们吵吵嚷嚷地验收完,陆陆续续出去了。
陆剑铮这才走了过来。
“铮哥,你也来看新道具?”言少微笑眯眯问他。
陆剑铮摇摇头:“是曲本有些地方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好,你说。”言少微立马就严肃了。
虽然说据她的观察,杜临溪开新戏后,基本上不会跟演员探讨曲本。
言少微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在业内的行规,还是杜临溪的个人习惯,但是在言少微看来,要成就一场精彩的表演,编剧跟演员之间的沟通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演员对曲本理解不到位,或者对曲本内容有不认可的地方,那就相当于给表演埋雷,到场上就得炸。
而事实证明,陆剑铮现在对新戏的确有很大的犹疑。
言少微听完陆剑铮的表述,立即就明白了对方担忧的点在哪里——
陆剑铮一直做小武,虽然他也能做文武生,但是他真正建立自信的地方,其实是他的功夫。
而眼下这个戏,言少微为了照顾他的伤势,设计了一个久居深宫的皇帝角色。刘善是不用上战场的,那就没有武戏,甚至于大部分的场景里,他都不用站起来。
这样的角色,让陆剑铮有点不知道该把力气使到哪里了。他甚至问言少微,是不是能给刘善再设计一些科介(动作)出来。
他希望借助这种方式,给表演一些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