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国三·再来一球 “首先，我要说：” 黑尾铁朗也是见过大场面——在电影院和好友的游戏屏幕里——的人，他对着凪圣久郎道：“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 打单人排球经验丰富的黑尾铁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只能做做互相垫球、传球，最后再加一个扣球的练习，打球是绝对打不了的。” “对哦。” 正当黑尾铁朗以为白毛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又说：“今天的练习已经结束了。” “……啊？” 黑尾铁朗发现，自己和白毛的认知，有那么一点的偏差。 太阳斜缓上升，清晨已然过去，现在，是上午的时间了。 晨练到了结束的时候。 “要去学校了，我们明早一起练吧。”凪圣久郎提议。 “好啊。”黑尾铁朗答应了。 两人各自报了名字，黑尾铁朗没带手机，凪圣久郎便先在手机里存了黑尾铁朗的邮箱，“明早见哦，铁。” “喔！” 虽然这家伙的热切来得莫名其妙，不过约了个晨练搭子，也是好事吧。 ……等会，凪叫自己什么？ 铁（tetsu）？ …… 回去后，黑尾铁朗加上了凪圣久郎的好友，并在翌日，来到了聊天框里发来的定位地点。 凪圣久郎口中的「多功能球场」。 “立花red falns……这是联赛俱乐部喂！”被带进了专业排球俱乐部的训练场地，饶是黑尾铁朗也不免产生了几分慌乱之情，“怎么回事，你是老板的儿子吗！还是赞助商的独生子？” 这可是能参加日本排球联赛的顶级队伍！ “不是、不是。”凪圣久郎把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白发少年救出自己来到东京后一直惨招蹂躏的领子——都说东京人内敛排外，怎么彩虹君和铁比他这半个关西人还不注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啊——凪圣久郎双手向着同一个方向展开，介绍道： “这是歌前辈！” 和研磨熬夜打游戏一样疲惫面色的黑发人举起手，“你也是被nana骗来的吧。” 这是个前辈，是社会人啊！ 黑尾铁朗咽了一口唾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宇内天满一脸丧丧，“我不好。” 黑尾铁朗：“……” 这话他该怎么回？ 2016年的春高，宇内天满带着乌野杀入四强、也在半决赛止步，荣获季军——春高不设第三名和第四名的争夺赛，季军是有两个的。 四强的成绩，加上一米七不到的身高，外界的质疑声和球队的联络数量成反比，乌野高个子副攻收到的俱乐部邮件都比宇内天满多了几份。 就在宇内天满犹豫之时，他的住处收到了两封信件。 一封是立花红隼的邀请函，一封是日本体育大学的特招信。 “！” 联赛队伍和心仪大学都为他敞开了大门，一下子让宇内天满有几分措手不及。 激动不已的宇内天满当场给教练打了电话，乌养一系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以一句“这是你的人生，我就不掺和了”结尾，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深呼吸了几次，宇内天满尽力平静下来，点开聊天框，给列表里含金量最高的世界冠军发了消息。 【宇内天满：……你觉得该选哪个？】 【凪圣久郎：我有一个学长——】 乌野毕业生眼皮子一跳，以为凪圣久郎又要长篇大论地开始鬼扯。 没想到这次他总结的很快。 【凪圣久郎：——如果拿不定主意，那就两个都要！】 立花红隼在东京有训练基地，日本体育大学也在东京，完全可以兼顾…… ……成为大一生和俱乐部新人的宇内天满每天都希望，自己的时间可以停留在高三的春天。 大学的课业加上俱乐部的训练，这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吗！ 更别提他就读的体育大学也少不了训练，之前还觉得合宿中的乌养一系是魔鬼，逮着放假的部员往死里折磨，现在走出宫城来到东京，宇内天满才发觉乌养一系的好！ 目前，体育大学和立花红隼都忙着备战五月的黑鹫杯——这是大学球队、俱乐部队、实业团队都有资格参加的赛事——宇内天满作为大一学生和俱乐部新签约的小年轻，自然是上不了场的。 不管是个人的技术和与队伍的磨合，他都是初入茅庐的新手。 学习、训练。 体育学科，运动生理学、训练理论、教练科学、战术演练、接发球精细练习、营养学、伤害预防、心理抗压、运动医学、数据科学…… 一只小乌鸦在看到课程安排的当日，淹死在了体育大学。 凪圣久郎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宇内天满的肩，“课业什么的考试前 扫一眼就行了，平时上课的时候就睡觉来补充体力嘛。” “……”宇内天满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自我认知，“我的脑子是会漏知识的，这个方法对我不管用。” 凪圣久郎从运动挎包里掏出一款手胶，作势要往宇内天满的脑袋上缠，“我给你补补？” “好的，考前补习就拜托你了。”宇内天满没对后辈的小动作做出什么反应。 一旦接了话茬nana会更来劲。 也毫无让小四岁的后辈给自己补习的愧疚。 这种翻两下课本就能确认重点、押出考题的家伙，让宇内天满又庆幸又腹诽……可恶的天才！ 黑尾铁朗总算有机会加入聊天群了，“所以，凪你为什么能进到俱乐部的场地里？” “因为教练想挖我。” “……什么？” “就是我和歌前辈打球的时候，被红隼教练看见了，他想让我进俱乐部的青少年队。” 四月起，宇内天满要在东京读大学。 就算特招减免了一部分学费，在东京的生活成本也不低。 未入选成为队伍的正式成员出场，宇内天满发不到什么工资。大学宿舍间数紧张，而俱乐部恰好能提供住宿和餐食，宇内天满便住在了俱乐部附近的公寓。 「未来」还太遥远，他给自己设立了一个近处的目标。 joc——日本奥委会青少年赛事。 可以参加的队伍是校队和俱乐部青年队，年龄要求在18岁（高三）以下。宇内天满虽然步入大学，不过他月份小，年龄仍在参赛资格内，可以加入立花红隼青年队参加这场赛事。 在joc之下、年龄更小的成员则能参加日本排球少年联赛的u15赛事，不过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在哪家俱乐部都是稀缺资源。 还在读初中的少年，除非早早确定了以后的道路，是不会在俱乐部过多发展的。 立花红隼作为热门俱乐部，成员倒是凑得出来，但每个教练都希望自家队伍能更强一点。 宇内天满也不是一开始就把凪圣久郎带进训练场地的，是得了教练的允许后才这么做的。 教练没隐瞒他的想法，直截了当邀请了这位白发少年。 凪圣久郎对于递过来的橄榄枝，啊呜一口吃了。教练渴望的眼神，他权当看不见。 “和俱乐部签约什么的……很麻烦啊。”白发少年引用了兄弟的台词。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的生活态度。”同时拥有大学生和社会人身份的宇内天满道。 接受人家的好意还能拒绝人家的请求，这不是一般的脸皮厚…心理素质强大啊。 凪圣久郎示意着远处的室内场地，“俱乐部的成员在里面训练，我们在外面随便玩。” 黑尾铁朗勉强搞懂了他们能借用俱乐部室外场地的原因，“这位宇内前辈……不用去俱乐部训练吗？” 还是初中生的黑尾铁朗对高中的春高赛事关注度一般，他那时在观看初中生选手权大赛，因此他不认识这位在今年赛场上大放光彩的「小巨人」。 “嗯，不用。”宇内天满系好了鞋带，用力踩了踩地面，确认着牢固度。 起身拍了拍脸，颓然的神色瞬间褪去，黑发男生来到了网前，白发少年已经拿起一个排球在手里旋着玩，准备好了抛球。 “铁，你要托球、抛球、还是拦网？”凪圣久郎问。 三个人，通常就能组成一个训练流水线了。 黑尾铁朗拉了拉自己的衣衫，笑着走向宇内天满的对面，他的选择当然是—— “——拦网。” 之前他们在球场边缘谈话，现在进入场地，靠近球网，黑尾铁朗立刻就发现了： ——很高。 初中生排球比赛的网高是224米。高中生是235米。国际排联（职业比赛）是242米。 黑尾铁朗在学校部团和排球兴趣班所面对的球网，都是224米的高度。 步入初三的黑尾铁朗本来还觉得他终于可以轻松跳出超越球网的高度了……这张242米的球网将他封杀在了此地。 凪圣久郎和宇内天满都没有调整网高的意思。想想也是，这里是职业运动员的地盘，他们平日训练的高度就是这个。 “来咯。”凪圣久郎做起了预备动作。 三色球受到冲力，向上飞起，黄、蓝、白三种颜色的色块几乎没有移动，这是一个不带旋转的抛球！ 似有电流蹿过身躯，躯干的肌肉和关节开始运作，血液流速加快，浑身的每粒细胞都在呐喊着！宇内天满助跑两步、右脚撑地，手臂高高向背后扬起，屈膝弹跳！ ——好高！ 黑尾铁朗的心中又冒出了这两个字。 他低瞥的目光捕捉到了宇内天满压低身体发力的瞬间，以毫秒之差跟着对手的后尘跳起！ 球网上的格子一点点下移，黑尾铁朗紧绷着双臂，上身微弓。一 个很标准的拦网姿势。 只是…… 网格与面部齐平，黑尾铁朗连头都没有露出拦网，就开始往下掉落。 另一边，如跃出水面的飞鱼，宇内天满的掌心接触到了那颗不带旋转的抛球，他没有打斜线球和直角球，而是以算得上是「轻微」的力道拍了下去。 下落中的黑尾铁朗瞳仁一缩。 这个是—— 飘球？！ 但这不是发球才能打出的球路……吗？ 歪斜无规律的排球飘进网这边的球场，难以预测的左转右转，最终擦在了底线外。 “歌前辈，出界了。” 把球路看得一清二楚的凪圣久郎汇报道。 “……我看见了。” 往外边落了那么大一截呢。 跳飘球的发球，是在己方发球线打出的，从触点到落地，有十八米的余裕。 扣飘球，是从球网出打出的，必须落在半个场地长度、九米的距离内。 加上飘球的速度和扣球比起来，实在是有点慢了。 这只能作为奇计用个几次，如果一直打扣飘球，对手很快就能想出应对之策。 这种垂直上移、不带旋转的球，直接扔还勉强能抛出来，如果是二传的话，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二传手把握时机、球速、精准度就竭尽全力了，再加一个「球不能旋转」的条件……听到这个要求的二传手估计都会把脖子露出来，说往这里砍吧。 杀了他都比让他传一个不旋转的球容易。 除非…… “你真的不来俱乐部吗？”宇内天满和红隼教练统一了战线。 能自在控制排球旋转的二传手……这个网球世界冠军就能做到啊！ 黑尾铁朗正望着自己的掌心，时不时地突然起抛一下——他在模仿跳飘球的动作。 “不了不了。”白发少年从网下钻向另一边的场地，去底线外捡球了。 又被拒绝了啊。 隔着一张球网，宇内天满向着高他半个头的少年询问道：“你，是几年级的？” “三年级。” “那你明年也要考大学了啊。” “…我还在读初中。” “诶，看不出来……”宇内天满的尾音小了下去，后面话语的分贝也非常低，“……哪有初中生的样子啊。” 还没上高中就快一米八了，这像话吗！ 黑尾铁朗无表情道：“邻居的叔叔阿姨都觉得我很可靠。” 所以这是成熟的标志！绝不是他长相显老！ 宇内天满走向网柱，调起了高度，“这个网对你来说有点高了吧，我们放低一点吧。” “这样不会影响前辈的练习吗？” “不会。” 黑尾铁朗自觉地摆弄起了另一边的网柱，宇内天满评价道：“你是副攻位的吧，副攻一定要拦得到球，才能有效的训练啊。” 他自己现在要锻炼的也不是跳弹力，而是扣球的技术。稍稍降低一些击球高度配合黑尾，没什么大不了的。 凪圣久郎捡着球回来了，宇内天满和他说了一下击球点下降的事。 “ok！” 白发少年表示明白，三人的下一组训练开始。 …… 抛球、起跳、跟跳、触球、判断球路、拦截—— 二十组后，三人换位置，变成了凪圣久郎扣球、宇内天满拦网、黑尾铁朗抛球。 掂量着手中的排球，黑尾铁朗问道：“你要多少高？” “三米三？”凪圣久郎前几天刚在篮球部测过摸高，反正能灌篮，后面的个位数是多少不重要。 “真的假的？”作为学校排球部的一员，黑尾铁朗在初三这年，摸高成绩终于勉强达到了三米这条界线。 他眼珠上瞟，注视着这位比自己高了一截的白发少年，“先说一下，我抛球的精度没有那么准。” 他擅长的是拦网和接球，发球和二传都是勉强……好吧，在专业排球运动员面前可以说是不及格。 “没事的，这里的位置这么大呢。” 凪圣久郎全身舒展成一个「大」字，拉伸着身体，“你只要往上扔，就可以了。” 一道弧线向上划起，排球朝着散出晨光的天际飞去！ 白发少年右脚猛踏，鞋底与球场发出一声尖锐的磨擦，他的身体弯折出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动力链启动，全身都在为跳跃做着预备—— 下沉到一定程度的身体蓄力反弹，黑尾铁朗的脑袋后仰的弧度更大了，眼中映出仿佛张开羽翼的少年身形。 ——这么高！？ “咚——！” 耳膜振动，学园祭的太鼓敲击声强行闯入大脑。空中翱翔的少年手掌猛击排球，受到巨力的排球如山岳倒塌，擦过对面拦网的指尖，直直朝着底线俯冲而去！ 排球砸上底线，发出又一阵的闷响， 接触面在瞬间显出扁平之势，又重重弹开！ 黑尾铁朗不由得代入了球网那边的对手心情。 对方的自由人碰到这个扣球，能接起来吗？ 快成这样的速度，眼睛能追上吗……？就算通过白发攻手的动作判断出了球路，身体也根本反应不过来吧，只能僵硬着躯干、听着排球掉进己方场地的声响…… 太绝望了。 这发扣到界线的球，会是多少接球人的噩梦啊。 “哦，出界了。” 悄然落地的凪圣久郎揉了揉肩膀，语调和他跃起的身形一样轻飘。 果然他对排球扣杀的力道和速度，还掌握得不太好。 灰褐色眼底闪出专注的厉芒，被这个眼神扫过，黑尾铁朗的脊背上都攀上了丝丝密密的战意。 “铁，再来一球。”白发少年说。 “好哦。” 黑尾铁朗听见自己燃起兴味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精力被无限的激发了出来，“就看看谁会先趴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