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张芸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说。”张芸的声音清醒了很多,“我听着呢。”
吴漪沉默了几秒。
“他受伤了。”
“……谁?”
“沉聿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回事?”张芸的语气变了,“他找你麻烦了?”
“不是。”吴漪闭了闭眼,“是我爸。我爸来找我要钱,我没给,他拿了把刀……沉聿行挡了一下。”
张芸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
“我没事。”
“他呢?”
“左肩被捅了一刀,住院了。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
张芸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漪咬了咬嘴唇。
“他说……要送我去美国学艺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张芸爆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穿听筒的惊呼:“什么?!”
“你小点声。”吴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不是,”张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沉聿行要送你去美国学艺术?”
“……嗯。”
“那你去啊!”
吴漪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张芸打断她,“他愿意出钱你就去呗!你知道美国学艺术多贵吗?学费、生活费、画材、保险。”
吴漪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可是……感觉这样欠了他很多钱,又还不清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吴漪。”张芸的声音变了。
“你听我说。”
吴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年你被推进那个冰湖,在水底下冻了那么久,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张芸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被他害得差点死掉,吴漪。这是他欠你的。不是他施舍你,是他欠你的,你明白吗?”
吴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配得感太低。”张芸吸了吸鼻子,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亲昵,“当年他那么对你,你受的那些罪,别说送你去美国学艺术了,他把整个身家给你都不够赔的。他愿意花钱你就去呗,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想想,”张芸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她,“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画画吗?”
“吴漪,你今年二十五了。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三十五?四十五?”
吴漪没有说话。
但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很久很久以前,在家里,她趴在一张桌子上,拿一支快要秃完的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画窗外的梧桐树。
姥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戴着老花镜,一边缝衣服一边看她画画,嘴里念叨着:“我们漪漪以后要当大画家的。”
那个画面太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知道了。”吴漪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