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下来,叫了车,进店买了罐酸奶,刚喝完,车就来了。
夜色沉沉,车窗外是北市老街道特有的气味,晒了一天的树木和红砖地,街坊的灯光,不知是手机还是电视里播放的京戏,树荫和路灯轮换着从车窗擦过。
司机忽然说:“您到了!麻烦给个好评。”
到了?
陶涓说了声“不好意思”才发现车子停在她租的老房子楼下。
她愣一下,看看手机,刚才叫车时魂不守舍,地址输了默认的“家”。
只好又跟司机道歉,“麻烦您先稍等,我地址输错,我改一下目的地行么?”
她刚要重新输入地址,忽然又抬起头——
她家的窗户已经换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换的崭新玻璃钢窗,在路灯下反射着光。
陶涓再次跟司机道歉,下了车,从包里摸出钥匙。
她慢吞吞走上楼,每上一层,就扶着楼梯缓匀呼吸。
终于,她到了。
她在门口迟疑一下,用钥匙打开门,没有开灯,就那么走进去。
所有的窗户都换了。
崭新。
但又透着强烈的熟悉感。
和她滨市的家几乎一模一样。
她在空荡荡的客厅转了几转,坐在地板上,联系张阿姨。
语音一接通,她直接问,“张阿姨,你卖房合同上有买方名字吗?”
“小陶啊……”张阿姨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那当然得有呀。”
“你记得买方名字吗?是姓顾吗?还是姓郑?”陶涓追问。
张阿姨想了想,她老伴在旁边说,“姓顾。”
“哦哦,对,姓顾。怎么了小陶,你又改主意了?想买房了?还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了?我听隔壁老陈说他们家有点漏水,前一阵新业主翻修房顶……”
“没事张阿姨,我随便问问。”
陶涓挂断电话,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着窗户外的梧桐树影。
梧桐叶正是一年最繁茂的时候,挤挤挨挨,几乎蹭到窗前,路灯桔黄色的光把叶片照得半透明,像一汪深绿的水。
周测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不会害怕吗?
他这么处心积虑,你不会害怕吗?
隔天下午快下班时,章秀钟溜达到陶涓办公室,敲敲门框,“怎么样啊你?”
“什么怎么样?”陶涓不明所以。
章秀钟嬉皮笑脸,“孙淳说你跟戒断的瘾君子一样,一天喝了八杯茶了,憔悴支离得跟林妹妹似的,我要再不来看看,顾清泽回来后得抱怨我。”
陶涓揉揉脸,拿起手机看一眼自己,唉,他还真没说错,她是眼见的憔悴,可人家林妹妹是病如西子胜三分,她是眼圈黑如锅底灰,不由长叹一声,“唉……哪儿像林妹妹呀!”
“还说不像呢,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就差念叨‘每日价情思睡昏昏’了……”章秀钟哈哈一笑,自来熟地走近,靠在她桌子一角,“他才走三天,你看看你!英雄气短!这不是我认识的陶涓。”
“他那个基金叫什么?”
章秀钟想不到她冷不丁问这个,“叫good water。怎么了?”
她的表情更是他没预料到的,像是突然间极高兴,又有点不安。
只见她傻笑了一会儿又蹙眉追问,“你确定?goodwater?不是good deer?”
章秀钟纳闷,歪着头打量她,“林妹妹,你今天怎么了?”
陶涓着急,“到底是什么?”
“good water,我非常确定。我还问过他,是不是要跟muddy water打对台才起这么个名字,他说不是,是先有了中文名字才注册了英文名字。中文叫吉水。啧啧,清泽国学是差一点,good water?真是通俗易懂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