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高公公哭的实在太惨,夏浅卿还是低下嗓音,实话实说:“我倒是希望……狂延能留下慕容溯。”
毕竟,若是狂延当真能将慕容溯困住,那样起码证明慕容溯还没那么强,事情尚有转圜之机。
话落,一声凶兽咆哮震天。
梼杌!
这声音夏浅卿可说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当初令她毫无还手之力,致使她与慕容溯阴阳两隔的梼杌!
那一瞬间,慕容溯气息一瞬消失,夏浅卿眼瞳一缩,下意识脚底微动,但在瞬间闭了闭眼,冷静下来。
慕容溯气息仍在其中,不过妖兽太多,让他的气息不是那么明显而已。
“我不会出手。”
夏浅卿抬目望着云波诡谲的天幕。
邪氛弥天,妖鬼翻覆,放给过去的慕容溯,的确凶多吉少。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面对的,是一步之遥便可得成大道的慕容溯啊。
“能绊住慕容溯,我倒要谢谢了。”
顿了顿,夏浅卿道,“如果还有什么未竟之事,也尽可能地了却心愿,莫留遗憾。”
……
夏浅卿立定予生树前。
从外观来看,予生树与寻常树木并无不同,郁郁葱葱伫立树林之中,若非刍族肩负守护予生树的责任,只会当它是一株寻常草木。
予生树乃世间生灵的归处,不怪慕容溯以予生树作为媒介,将世间生灵的生命力渡入他身。
夏浅卿眸光一冷,手中金簪寒芒大涨之际,五尺长刀现于手中,她持刀凛然一劈,直没予生树干!
然而刹那间予生树光芒大震,连带着她与刀光一起吞没予生树中。
夏浅卿再次睁开眼时,便是刍族老祖盘膝而坐的身影。
瞧见夏浅卿,刍族老祖颔首微笑,神色似慨然似安然。
“看来,真神即将诞世。”
夏浅卿眨了下眼,面容难得的露出茫然之色:“……真神?”
老者抚髯而笑:“自己的枕边人也要不识得了?”
“不是……灭世邪魔吗?”
“神如何,魔又如何。”刍族老祖摇摇头,“是神是魔,一个称呼罢了。”
“您早便料想到今日之局?”夏浅卿愕然,“慕容溯撅地脉,散苔疮,汇聚世间生命力于他一人,成就他神明之身不说,更有灭世之心。”
她不可置信,“您既是早已知晓,为何视之不见?”
“因何拦阻?如何拦阻?”
刍族老祖微笑,“天地灵力本就枯竭,因刍族干扰而勾引残喘至今,本就是强弩之末。这许多年的哺育,看似令天地灵力重现生机,实则不过回光返照而已,终究还是要走向湮灭。”
“天地早该重启。”
刍族老祖道。
“何况天地自有命数,慕容溯谋划这许久,哪怕稍有一步出错,便会前功尽弃,万劫不复。……可他偏偏成了。”
“慕容溯能走到这一步,何尝不是说明,天地气数本该如此。”
夏浅卿良久沉默。
老者抚髯:“你想斩断予生树,让这苟延残喘的世间再拖上须臾……可予生树是世间生命的归处,你斩断予生树,便不是在亲手将世间生灵送上亡路吗?”
许久,夏浅卿嗓音微哑:“只能如此了吗?”
除了覆灭世间生灵,令天地重启,已然无路可走了吗?
刍族老祖笑了一笑,似是忆起什么,目光怅然:“……不论慕容溯灭不灭世,刍族都已濒临绝境。”
夏浅卿一愣,便见老者伸手一拂。
她腰上的水月镜光芒大震,镜中影像随之放大。
只见整座大沧山中,两方对垒,彼此鏖战,鲜血淋漓染红土壤,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夏老与周明以及诸多长老挡在族人之前,直面一层比一层凶猛的袭击。
各族倾巢而出,术法神器不要命的祭入大沧山中,还引来凶兽盘旋,不止梼杌,更有穷奇,相柳等等诸多妖兽。
更为可怖的是,各族一面攻击,身上的苔疮一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长,遍布他们周身!
夏浅卿:“!!!”
怪不得各族纷纷往大沧山问仇,世间苔疮,竟然已经恶化到这般地步了吗?!
夏浅卿目光紧锁水月镜,下意识想要化去身形……
“想回族里,给予族人庇佑?”便闻老者叹声,“各族倾巢而出,浩浩汤汤,你一人之力,去了又能如何?”
夏浅卿不吭声,又道:“那便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