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枝桠,斑驳落上她的家人们,而映儿就那样沐浴在日光下,朝她伸手,笑靥粲然,迎接着她。
夏浅卿步履踉跄,奔向他们。
“卿卿。”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嗓音清越,依稀缱绻,熟悉至极。
属于慕容溯的声音。
夏浅卿脚步一顿。
对面的映儿仍在朝她招手,眉眼灵动,满目期待。
夏浅卿立定不动。
心口原本满载的欣喜,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她显然已经进入天梯的范畴,这是……天梯对她的考验。
那一声属于慕容溯的呼唤恍若只是错觉,也似是她沉溺虚幻美好中的自我警醒。
此刻,映儿与她无缘得见的双亲,仍在不远处,含笑注视着她。
夏浅卿却是后退一步。
失去的注定都已失去,真正的映儿,还在等待彻底化消身上的苔疮,重获新生。
她要做的不是沉溺在虚假的美好中,而是直面现实,珍惜眼前人。
夏浅卿转身,提步离去。
却闻映儿在背后又唤了一声“姐姐”,夏浅卿脚步顿了一顿,仍是毫无迟疑提足再要迈步,便闻映儿撕心裂肺的呼唤声陡然而起。
“姐姐是不要映儿了吗?!”
夏浅卿顿足,却没回身:“正是因为要,才不能沉溺于虚假的幸福,在此逗留。”
“谁说虚假?哪里虚假?”映儿嗓音带出哭腔,“天梯之上,一切皆有可能,姐姐只要迈过来,就可以与我们在一起!姐姐为何不能过来试一试,连试一下都不肯,难道姐姐不是主动放弃一家团圆的机会吗?”
夏浅卿不动。
背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还是说,在姐姐心目中……”
映儿伸手,指向夏浅卿对面。
那里,慕容溯不知何时出现,矜冷孤傲,孑然静立。
映儿嗓音委屈带怨:“他慕容溯,当真比我们更为重要?!”
“不是的。”夏浅卿低声,“不是这样的。”
她百年寿数中,真正与慕容溯在一起的岁月,不过两年有余,在她绵长的岁月中,慕容溯占了很小一部分。
可他又是她百年寿数中,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们之间,并无谁更重要之分。于我而言,你们都很重要。”
“可姐姐因他一句话驻足!”
夏浅卿抬起眼,看向对面不远处的人。
慕容溯静静站在那里,既不向她走来,也不出声解释些什么。
他便那样立定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眸色晦暗不辩,静默无言。
夏浅卿亦是沉默。
当初在予生树中,见到的所有人都有他们的三魂五魄,她眼中所见,是一定意义上真实的他们。
而眼前的这个慕容溯,她不知晓究竟是真正的慕容溯,还是仅仅是她内心投映的一个幻象而已。
可不论他是真的,抑或假的,夏浅卿心中的那个答案,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我是因他一句话而驻足,他毕竟是我的心上人,此番来登天梯的初衷也是为了他。”
“但我又不只是为他一人而来。天梯之上存有大道,我来登上天梯,亦是为了寻求自己的大道。”
“我想探究世间万物起源,探究族人不得善终的根源,想在我有生之年,得到化解苔疮之症的方法,还世间安宁。”
映儿定定看她:“这是你的答案?”
“这是我的答案。”
映儿注视她良久,面容渐而变幻,还是那一张属于映儿的脸,神情却幻化成一个似是慈悲带笑,又似是戏谑带恶的模样。
只见“映儿”朝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而后抬手一挥。
周身景象开始急遽发生变化。
熟悉的大沧山渐渐从眼前消失,云霭层层叠叠翻涌而上,充斥夏浅卿的周身,眨眼之间,伫立于云端之上。
她竟是,已然站在天梯之上。
不过这天梯并不是她以为的梯子似的模样,而是直接将她托举到云端之上。
“你说你既是为慕容溯而来,又要寻得大道,那我倒要看看……”
“映儿”伸手一弹,便见云端之上,慕容溯眼瞳猝然一黑,整个人如同失了神志般陡然失力从云端栽倒下去!
“于你而言,究竟是慕容溯重要,还是你口中的大道重要。”
夏浅卿眼瞳一缩,却仍是深深看过“映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