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亲眼所见,她当真不知,居于这富丽堂皇的宫廷之中,居然也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要是早知日后机缘……”
她伸手戳了下他的鼻尖,“我当初定会入宫,将你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何苦磨难蹉跎。
指尖点上他小巧坚挺的鼻尖之刻,慕容溯喝汤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像是在注视她。
夏浅卿扬眉。
不过她很快知晓是错觉。
因为慕容溯看向的位置,是她身后。
她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在地的爬行的声音,夏浅卿回过头,看到这段时日一直为慕容溯送来各种用物的那位老太监。
如今右腿扭曲,手臂血肉撕破,指甲断裂,通身上下血迹斑驳,正朝向慕容溯一点一点爬来。
他爬过的位置,留下一行清晰血迹。
“殿下,殿下,求殿下……救奴……”
夏浅卿大惊。
不成想数日不见,已成这般惨境。
慕容溯盯着他看。
不起身,也不上前。
“不、不对,奴才……怎敢奢求殿下、相救……”他不过一条卑贱之命,不值一提,而慕容溯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他。
太监从怀中摸摸掏掏,颤抖着取出一根用白布包裹着的细长之物,向慕容溯的方向推了推。
“奴才……已身无长物,若是、若是能够,还望殿下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将奴才、与这帕中之物,葬于一处。”
“奴才,也算,死而……无憾!”
慕容溯站起身。
他似是有所动容,迟疑片刻,迈上前去。
帕中在他脚前。
在太监越发浑浊无神的目光中,慕容溯俯下身,伸手便要取过帕子。
然而他身形低下的那一个瞬间,前一瞬还是进气没有出气多的太监,居然猛然蹿起身子,一把掐住慕容溯的脖子,重重将他按倒在地。
夏浅卿:“!!!”
太监目眦欲裂:“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死!!”
他分明在赠予慕容溯的药瓶中,食物里,被衾上,都用了毒,可慕容溯为何仍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一个无人问津的冷宫皇子,区区一个黄毛稚子,为什么能饥饿不进食,严寒不蔽体!
慕容溯怎么能忍得住,怎么能忍得住!
“燕妃杀我沅儿,我杀不了她,你这个亲子就要给我的沅儿陪葬!”
他幼年便受宫刑,入宫成为太监。
本以为终此一生都要在宫中不人不鬼活下去,却是阴差阳错相识一名宫女。
那宫女唤做“春樱”,便当真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樱花,面染桃粉,满目妍丽。
春樱侍奉在燕妃宫中,而他则伺候在一侧的宜妃宫中。
他们会在花枝柳稍留下只有彼此知悉的标记,会如同传说那般利用红叶传书,倾诉彼此的心意,也会在更深月
色里,悄悄来到无人知晓的假山深处,胡诉衷情。
他们便如同两个寒冬里抱团取暖的人,依偎在一起,分明碍不了任何人。
孰料却被燕妃发现。
那个恶毒至极的女人,居然下令将春樱活活杖毙,又将她的尸首扔到宫外乱葬岗,任由野狗分食!
莫说与她同甘共苦,他连春樱的尸首都遍寻不到!
这要他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夏浅卿眼瞳遽缩。
虽然知晓这里不过是记忆,慕容溯不会出事,然而看着被太监掐在身下的慕容溯,仍是下意识伸手,想要将慕容溯救出。
奈何她递出的手如同虚无,只能眼睁睁看着穿透他们而过。
“燕妃戒备心太重,我根本无从下手,你当真是他她生得杂种,我下了么多次毒,你居然都能躲过去。”
“我既杀不了燕妃,那就杀你好了。”
太监掐住他的脖颈,双目赤红。
“小杂种,要恨,就恨你那心狠手辣的母妃吧!”
太监猛然要将他脖子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