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夏浅卿道,“我有刍族,你有百姓,苔疮之祸未解,社稷还未底定,那么重的担子担在肩头,我们没有权利像寻常夫妻一样闲云野鹤,无所挂碍!”
说着,起身便欲离去。
却被一把拉住。
慕容溯攥住她的手腕:“苔疮之祸业已找到解法,朝堂之事也已基本稳定,卿卿,你劳碌太多,早已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交给他人了。”
夏浅卿望了他许久,唤声:“慕容。”
“你很清楚,我遗失了心,寿数短暂,注定你我此生不会白首……这万里河山大好,世间美景触手可及,你是这世上最为尊贵之人,何必耽搁在我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我既忝列族长之位,却昏迷三年不曾回族,以致族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在我去前,我也当妥善安置族中事宜,为族中选拔新任族长。”
“何况即使苔疮之祸弥平,但百姓仍是因此生了贪婪恐惧之心,更别提日前朱厌为祸,闹得人心惶惶。你为君王,更应尽快做好抚慰安置,与民休养生息,还天下靖平。”
慕容溯眼眸不眨地瞧着她:“说完了吗?”
夏浅卿:“……”
她下意识想后退,奈何被他握住手腕,无法动弹,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刍族并非只你一人,夏老、周明,还有祁奉都非等闲之辈,无你的那三年,刍族欣欣向荣并无异状。”
“朱厌之祸,苔疮之灾,我自会处置妥善,安抚民心,惠及黎民,断然不会因为近日劫难扰了太平。”
“至于卿卿之心……”
他眸光温柔:“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卿卿安心陪在我的身侧,我自会为你寻到复生之法。”
夏浅卿心神凛然:“你要做什么?!”
慕容溯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更不承结果未定之诺,他既然敢说出为她寻找复生之法一言,便说明他早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可她的身体如何她自己最清楚,即使慕容溯如今修习有着“逆天改命”说法的混沌灵力,但能够救下她的可能,仍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惜让沧海横流天地倾覆,也要留她一条命吗?!
慕容溯只是含笑吻了吻她的鬓发:“卿卿只要留在我身边便好。”
慕容溯将她关了起来。
甚至都不曾如往常一般,封禁她的灵力。
因为夏浅卿无论怎样逃离,给他下药,布下阵法,甚至反手先封禁他的灵力,但最后不论逃出多远,不出半日,便会被他寻到带回。
她仿佛成为一只笼中的金丝雀,无论如何翻覆,最终只会将自己撞得鲜血淋漓。
夏浅卿抗议过,尝试数日不去理他,不吃饭不喝水,甚至想要自伤以摆脱他对自己的控制,却是刀剑不入她肌理,换来他日日亲自喂她哄她。
被他关了整整一月后,夏浅卿忍无可忍:“慕容溯,你闹够了没有?!”
彼时的慕容溯正坐在溪水边,执握墨玉笛抵在唇边吹奏,曲调缠绵,而他回眸报以微笑,温柔缱绻。
夏浅卿终是拔下发上金簪,化出佩刀抵在他的颈上:“放我离开。”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不曾落上自己颈上的刀锋,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除非我死。”
夏浅卿握住长刀的手微颤。
如今身在予生树中,眼前之人虽然只是一个幻象,却有着慕容溯的二魂五魄,一刀落下,她当真不知晓会结果如何。
可她又断然不可能永远困在幻境中坐以待毙。
夏浅卿闭目咬牙。
万一真有不测,大不了她就做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即使阴曹地府也去把他的魂魄找回!
她狠下心,刀刃向他重重一侧!
刀锋切上他颈项的那一刻,慕容溯面容还是温柔如昔,身形却倏然化作点点星子,四散开来。
星子盘旋在她的眼前,轻轻触上她的脸颊,隐约间似是可闻一声叹息,唤她“卿卿”,意味难明。
最后四散飞逸。
……
帝京。
长明宫中。
慕容溯睁开眼,唇角无端溢出一丝鲜血。
从将夏浅卿送回大沧山后,他便时不时来到长明宫,好像她仍陪在他的身边一样。
慕容溯放下支颐的手,拭去唇边鲜血,目光深幽。
他做了一个梦。
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做了一个他设想过不知多少次,与夏浅卿安居山野,闲云野鹤,朝夕相伴,无人打扰的美梦。
可不论他多想与她长相厮守,梦境中的她,仍是不愿伴他左右。
甚至为了摆脱他,不惜亲手伤他。
慕容溯的目光远眺帝京之后,燕回山的方向。
夏浅卿的气息,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