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她猛然起身,离开他的唇。
然而他们贴得实在太紧, 她离开的又过于果断, 分离瞬间,竟是发出“啵”一声轻响,像是恋恋不舍地竭力挽留。
听在耳中,哪怕是一侧的陈若蔚, 也登时面红耳赤。
夏浅卿狠狠睨了他一眼,抬袖拭去唇上潋滟的水光, 这才抬目瞧向陈若蔚, 朝她安抚一笑。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身侧的慕容溯先出了声:“陈禹为何以四十九名人牲为祭,唤来妖兽朱厌, 在帝京为祸?”
夏浅卿一愣。
朱厌生于兵燹之地,无端不会出现帝京, 没想到慕容溯不仅知道朱厌乃有心之人招来,更查出背后乃是陈若蔚的父亲陈禹用血祭之法唤来。
陈若蔚身子一颤,撑在身前的双手攥紧,颤抖出声:“父亲……是为了治好母亲的病, 才铤而走险。”
“家母在半年前身患绝症,宫中太医和乡野郎中寻了个遍,都是束手无策,直到……直到父亲得来了消息, 说是如若可以寻得朱厌,以朱厌之心为药引让家母服下,家母自可痊愈。”
“家父自也听说过朱厌的凶兽之名, 但是觉得宫中既然有皇后娘娘坐镇,娘娘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如若发现凶兽为祸,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没想到……”
没有想到,朱厌为祸之时,夏浅卿根本不在帝京,以致偌大的帝京无一人可敌,朱厌肆虐横行,如入无人之境。
话至此处,陈若蔚背后冷汗早已湿透衣襟。
父亲引来妖兽为祸已是百死莫辞,更别说还敢将夏浅卿牵扯其中。
她齿寒的俯下身,深深拜在慕容溯面前:“家父为祸,罪女自当千刀万剐以死谢罪,只求陛下仁慈,可以饶恕家母……”
话语未落,便觉自己喉间一紧,突然间怎也发不出声。
夏浅卿收回手。
她倒是知晓慕容溯日前下令拿下陈禹和其一干党羽,即日问斩,又没收陈家家产,令女眷自谋生路,但她一直以为是牵扯了詹昌遂谋逆事宜。
未曾料是因陈禹引来凶兽之过。
不过慕容溯既已做下惩戒,便就此为止,陈若蔚再求饶下去,万一惹了慕容溯不虞,反而会兴起事端。
慕容溯果然根本不关心陈府女眷如何,问了一个话题:“你的非人之能,从何而来?”
陈若蔚呼吸一窒。
因着帝京苔疮之症肆虐,如今百姓出现异能并非稀事,只是但凡身负异能者,无一不是通身遍布苔藓,甚至连面庞爬满苔藓难以入目。
唯有她。
她亦是知晓此事是祸非福,若是让有心之人知晓,只会有害无益,故而一直隐瞒不说,更是不曾在人眼前暴露自己的非人之能。
未曾想,居然这么快便被察觉。
“罪女,曾经食过身患苔藓病症之人的……血肉。”
夏浅卿:“!”
“引来朱厌以后,家父无法将其制伏,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厌肆虐后离去,母亲的药也没了着落。”
“走投无路之下,家父又得知帝京出现身染苔藓得了异能的百姓,家父便想,朱厌为异者,这些百姓也是异者,既然朱厌之心能为母亲医病,那百姓是否亦能,于是……派侍卫截杀了一名异者。”
“家父又担心异者之心并无药效,反而会伤害到母亲身体,于是将那百姓的肉炖熟,给了野狗野猫以及家中仆人食用。罪女是因为家中厨子将人肉当做寻常猪肉,故而误食。”
那百姓的心脏自是没有治好母亲恶疾,她却阴差阳错得了非人之能。
“是谁告知你爹引来朱厌就能救下你娘?”夏浅卿皱眉,“詹昌遂他们?”毕竟这群国之蛀虫唯恐天下不乱。
“并非。”顿了顿,陈若蔚又道,“有次我去书房寻父亲,看到父亲与一黑袍之人相谈,或许是他。”
“什么黑袍人?”
“那人背对而立,瞧不见面庞,只知身姿峻拔,气态斐然,举手投足从容华贵,不似寻常之人,倒像……”她大着胆子瞧了眼慕容溯,还是将余下的几字默默咽下。
——倒像,陛下这般。
夏浅卿眉色深敛:“那人是不是头戴帷帽?”
陈若蔚愕然抬眼:“娘娘怎会知晓?”
……
折返回宫时,已经将近子时。
夏浅卿回想陈若蔚口中的黑衣人,心不在焉着回到自己的长明宫中。
宫女点亮了殿中烛火,燃好安神香,欠了欠身,阖上门扉退了出去。
夏浅卿解衣欲眠,回身时不其然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不回昭明宫?”
慕容溯修习混沌灵力,越发有着天人合一的倾向,虽然她心不在此,可这人一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还让她以为他早回自己的寝殿了。
没曾想一直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