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有钱,但在京畿之地也是个普通商户。
况且像在京畿买房,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关系。
金家缺少这方面的人脉,只能花大价钱在内城区的边缘买了一座二进的小宅子。
林济夫妻住下不久,女儿女婿也搬来了。
金明远趁此机会想在京里开家分店,林芝仪则来照顾二老,操持内务。
金婉年纪太小,就留在了梁州老家。
一家人过了个团圆年。
年后其实没地方需要走动的,林金两家在京里都人生地不熟。
哪知他们不走动,还有别家的拜帖送上门来。
工部左侍郎,郁大人的正妻,赵夫人。
何芸香读过几本书,但招待官夫人实在是没经验。幸而林芝仪在江源县时,和县太爷家的夫人小姐打过交道,勉强能应付一二。
且这赵夫人,人人都知她是皇后娘娘和端王妃的妹妹,身份尊贵。
林济不过一个小小举人,那能结识这等权贵人家?
真到了那天,林济一家早早起来,将小小的二进宅子洒扫得纤尘不染。
何芸香换上了最好的衣裳,仍紧张得手心冒汗。林芝仪倒是沉得住气,指挥着丫鬟将待客的厢房布置得清雅整洁,不显寒酸,也不刻意奢华。
女子间的交涉,男子不宜在场。
林济和金明远便都避出去。
门外车马声响,并无太多排场。
车帘掀开,一个妇人扶着丫鬟的手下来,衣着素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并两朵绒花,通身气度雍容,眉目温和。
赵夫人不讲那些虚礼,在门口寒暄两句拉近关系就一块儿进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座小院子。
在厢房里坐定,下人上了茶点,赵夫人瞧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不瞒夫人和少夫人,我儿领了梁州的差事,昨日才归家。这不刚入宫述职完,一回家就和我说了在梁州见闻。”
何芸香:“我们一家子都是梁州来的,夫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赵夫人:“梁州可真是个风水宝地,养得林少夫人这般出挑。我听说,何夫人除了林少夫人还有个当干女儿的弟子?”
何芸香迟疑道:“……是。”
赵夫人:“是叫李陶然吧?名字也好,我儿说这位姑娘可帮了他不少忙。真真儿是女中豪杰!亲事也好!说起来,咱们两家也能算是亲戚了。”
何芸香和林芝仪都懵了。
什么亲事?什么亲戚?
赵夫人所知的其实并不完全。
郁晁从宫里回来,皇后便请赵夫人入宫。
说郁晁在梁州碰到了个郁家的远亲,姓山。能力不俗,已经定亲。
定亲的那姑娘身手好,人也好,帮了郁晁大忙,也就是帮了皇家的忙。
不过那两人俱父母双亡,只姑娘有个师父师娘在,已入京准备春闱。
皇后便请赵夫人去看看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面对亲姐姐的请求,赵夫人拍着胸脯应下,半点都没怀疑。
谁家没几门不认得的远亲呢?
真论起来,京里随便拎出两户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
可林家没一个人知道李陶然定亲了,甚至要成亲了啊!
何芸香:“夫人……从何得知陶然要成亲了?”
赵夫人:“这……应是李姑娘亲口说的。”
何芸香:“……是吗?”
赵夫人:“这哪能有假?夫家还是郁家的远亲呢。我是想着两孩子都孤苦伶仃的,李姑娘也就你们这一家亲近的,我儿想必同他们关系还不错,我怎么着都得上门来拜访一二。”
何芸香和林芝仪面面相觑,脑子里都空了一瞬。陶然要成亲了?还是和郁家的远亲?她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赵夫人见她们神色,心里也有些打鼓。
难道晁儿听岔了?或是那李姑娘随口一说,并未当真?可皇后娘娘都发了话……
“许是……许是孩子们的事,还没来得及递信儿给先生师娘?”赵夫人试着圆了一句,面上笑容不变,“也是,梁州山高路远,信走得慢些。”
何芸香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是……许是这样。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先透个风。”
林芝仪比母亲镇定些,接过话头:“陶然性子爽利有主见,许是想着等事情都稳妥了,再给师父师娘一个准信。只是不知……她许的是哪户人家?我们竟从未听她提过。”
赵夫人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听我儿说,男方姓山,单名一个‘吾’字,是雍州人氏,父母早亡,独自过活。身手极好,性子嘛……晁儿说他有些寡言,但对李姑娘是极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