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传来消息, 太子病危,皇上本就抱恙,抑郁成疾, 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消息也传到了宁王爷的耳中,他心中焦虑, 掀帘进屋时, 眉头拧得极紧, 薛氏见他这模样,心头一紧:“王爷, 您这是怎么了?”
王爷瞥了眼屋里的下人,薛氏会意,挥手屏退下人,蒋嬷嬷是薛氏身边的老人, 知道夫妻二人有机密话要说,守在屋门前不许人靠近。
王爷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太子病危。”
薛氏满目惊诧:“好端端地, 怎么就突然病了?”
“你问我,我又去问哪个?眼下皇上和太子都病着, 恐怕局势要乱了套了。”
“王爷,您的意思是……”
“太子若最后能熬过这一关还好, 万一真有个闪失,宫里的那几位必会蠢蠢欲动。”王爷也不明说,摇头叹气,“不好说不好说啊。”
他思忖片刻,转而又宽慰自己,“好在咱宁王府素来作风低调,哪边都不站, 无论他们怎么争怎么抢,也不至于把咱宁王府视为眼中钉。”
薛氏心系自己儿子,紧攥住手中的帕子:“王爷,衡哥儿应该也没事罢?”
王爷抬眼瞧她:“又关他什么事儿?”
“王爷,衡哥儿深得皇上信任,皇上又一早就立下储君,而今太子病了,万一太子真没了,往后皇位势必会落在那几位的手里,衡哥儿不会因此被他们盯上罢?”
王爷被她说得眼皮一跳。
萧允衡得皇上看重,太子一旦没了,那三位皇子肯定会想要趁机拉拢臭小子。臭小子若是选择扶持其中的哪位皇子,势必会招来另外两位皇子的记恨,眼下这局势,最后到底哪位皇子能上位还不好说呢,万一日后是他人登基为帝,臭小子能落下好?
可要是臭小子哪边都不站,也不见得就讨得了好,怕是要把三位皇子都给得罪了,怎么做都是错。
他心中涌起恼怒,转而又开始抱怨上了:“我早前就说过,做人当低调,这个逆子就是不听,全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他就是野心大,他也不想想,咱宁王府是什么地方,还能稀罕这些荣华富贵不成?”
薛氏气得瞪他一眼:“王爷,衡哥儿也是您的儿子,您现在不急着想个法子帮帮他,光顾着埋怨他有用么?”
王爷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越听越觉着心烦,起身便走,走开几步,又不忘回头叮嘱她:“我再提醒你一句,你是他母亲,更是咱宁王府的王妃,不许跟他走得太近,若是被我知晓你因此缘故给王府惹祸上身,我决不轻饶,到时候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
新婚头一个月还没过去,明月和萧允衡依旧睡同一间屋里,好在萧允衡知趣,洗漱过后,拿了被子在软榻上睡下,把床让给明月睡,夜夜如此。
平安无事地过了半个多月,许是两人才聊过政..事,当晚明月就做了个梦。
睁眼醒来时,心还砰砰乱跳个不停,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一手的湿汗。
明月定了定神,嗓子干渴得厉害,深夜时分,在外间值夜的丫鬟睡得正香。
她不爱麻烦别人,自己下了床倒水喝,喝下半盏茶,嗓子才略微舒服些,一抬眼,便瞥见窗前站着个人,她吓了一跳,待辨出那人是萧允衡,眼底的戒备淡了少许。
萧允衡回身朝她望过来,见她身上只穿着中衣,走近了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明月瞥一眼更漏,已是丑时三刻。
她仰起脸:“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萧允衡似是不想多说,只言简意赅地道:“在想点事。”
明月点点头,欲要挣开他的手回去躺下,他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目光凝注在她脸上:“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明月一脸讶异地望着他,不明白怎么就被他给猜到了。
他伸手将她带到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似是安抚一般:“脸色这么白,必然是受了惊吓,不是做噩梦,还能是什么?”
明月原本是不喜他碰她的,可眼下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竟觉得他的胸膛是那样坚实、宽厚而温暖,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缩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做了个梦。”
他声音也低低的:“梦见什么了?”
她迟疑半晌,才道:“我梦见你……死了。”
他身子陡然一僵,手指紧紧按在她的脊背上,静默片刻,头顶才传来他的声音:“梦里的事都是反着来的,不作数。”
沉默过后,他忽而又道:“人总归是要死的。”
明月叹息:“是啊,人总归是要死的。”
“不过你放心,我必然会走在你前头。”
明月听在耳中,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从前她对他又怕又恨,拼了命地想要从他身边逃开,纵然是现在,他态度诚恳,跟她把话尽数说开,她对他已然没那么惧怕和怨恨,可她仍是不能完全放心他,可听到他提到死,她又觉着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