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一阵阵抽痛,脖颈处的那道伤口又裂开来了。
他以前也曾受过伤,在潭溪村那会儿,明月把他当作眼珠子一样心疼,每日帮他涂药裹伤,而他一旦能下床走动了,便不愿再让她沾手。当时他话虽说得委婉,可他自己心里明白,他不过是不喜她的触碰罢了。
而今他们之间却换了位,他在她身上丢了心,她却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是死是活,哪怕他在她面前受伤流血,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绝望和无助一点点涌上心头。
他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让她变回从前的样子,他甚至会去想,纵使她只是说谎骗他,佯装出一副她还心悦他的样子,他也定然甘之如饴。
他收回手,阴沉沉地笑了笑:“我若是死了,旁的倒也没什么,只是我死后,我身边那些侍卫会如何待你那个姜大哥,那便不好说了。”
不再爱他,那便恨他罢,再如何也比天各一方、永不相见的要好。
第88章
明月面上还勉强保持着镇定, 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她并没有亲眼看见萧允衡的手下抓住姜玉,可到底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担保姜玉一切安好。
慌乱过后, 她又对萧允衡生出几分怒意来。
她厌烦透了他总是拿她身边的人威胁她,对他怒目而视:“大人从前就擅长拿民女在意的人要挟民女,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 大人使得还是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萧允衡被她气得险些一口气没接下来, 连连咳嗽。
石牧站在马车外,越听越不是滋味。
大人这是在干嘛呢, 分明苦苦思念了夫人几年,怎么见了夫人尽犯糊涂,没一句甜言蜜语也就罢了,竟还一味地赌气, 见了夫人尽说些混账话,大人怕不是疯了吧?
大人这样做,夫人愿意为他裹伤才叫奇怪呢, 能不再在他身上再扎两刀都算是好的了。
心里腹诽归腹诽,石牧到底还是忠心于自家主子, 知道主子身上的伤势拖不得,左听右听都没听见明月给萧允衡换药, 忙隔着车帘问道:“大人,可要属下帮您敷药么?”
“不必!”
萧允衡也不要人帮忙,自顾自从药箱里找出纱布。
伤处被牵动,疼得他眉头紧拧,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来,视线又受阻,他没别的法子, 只能对着脖颈处胡乱洒了几下药粉,药粉落到伤口处,又是一抽一抽地疼。
他咬牙熬过那阵疼,拿纱布粗粗包扎好。
马车上统共就这么大一块地儿,他又长得高大挺拔,想避开视线不去看他都难。
只一眼,明月便瞧出除却她拿匕首刺的那一下,他身上另外还有一道长而狰狞的疤,看着尤为可怖。
这道疤看着有些日子了,从疤痕所在的部位来看,当时那一下几乎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萧允衡似有所感,当即回身朝她望过来。
四目相对,他在她眼底瞥见一丝惊诧,他便晓得,她已然看到他去成州办差时受的那道重伤。
他那会儿险些就没命了,就连替他疗伤的几位大夫,也觉得他熬不过去,他昏迷间听见几位大夫之间的话语,心里凉了半截。
当时他身上力气全无,总算脑子还勉强保持着清醒,他不断提醒自己,他不能就这么睡过去,睡过去就真完了,阿月还在等着他回去,齐姐儿才刚生下来没多久,怎好让她们母女二人一夜间没了丈夫和父亲。
他就是靠着这个念想才咬牙硬撑过去的。
侥幸保住一条性命,他醒来后心里甚至还有些高兴,觉着此事也不全都是坏处,他比之之前更有理由向皇上讨要赏赐——
有了皇上下的那道赐婚圣旨,他便可以娶明月为正妻,再不叫明月受任何委屈。
他自请去成州,本就是奔着这目的去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让他得偿所愿,便是再让他身上受几道伤也值得。
现在再回想起当初的种种,萧允衡很是感慨。
他给了阿月世子夫人之位,可她稀罕么?
她连他是死是活都毫不在意。
他沉声问她:“当初我在成州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
“人人皆知,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萧允衡被她怼得胸口一堵,面色铁青:“阿月,你没良心!”
“在大人眼里,民女从来就不知好歹。”
他总是说她没良心,他说这种话的次数还算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