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娘和云惠加快脚步进了院中,才到了正房的屋门口,从屋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两人定睛一瞧,是萧允衡。
云惠见屋里头的人是他,一时心绪难辨。
当初她和金柱从京城回来,为了维护明月的名声,莫说是她婆母鲁大娘,便是连她夫君金柱,也被她一并瞒过了,是以鲁大娘并不晓得萧允衡就是宁王府的世子,更不知道明月被萧允衡当作外室一般养在外头,误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留在明月家中养伤、后又与明月结为夫妻的平民书生韩昀。
鲁大娘见他还活着,一时只觉得喜出望外:“韩郎君,你可算是回来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那日你失足跌下山崖,得知你去了,阿月伤心得一下子就病倒了。”提起往事,鲁大娘忍不住落下眼泪,“阿月也是可怜见的,自病好后,她眼睛就看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只有阿月坚信你还活着,守着这屋子日日盼着你、等着你回来。”她拿手抹了抹眼泪,叹道,“毕竟是夫妻连心,看来竟是我们想错了,还是阿月说得对,你果然还活着。你们夫妻有幸还能团聚,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啊。”
云惠是晓得内情的,在一旁听不过去,伸手扯了扯鲁大娘的袖口,奈何鲁大娘心里实在是高兴,并没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仍是兴致高昂地跟萧允衡搭话。
鲁大娘越过萧允衡朝他身后张望一眼,问道:“阿月和阿朗呢,怎不见他们出来?”
萧允衡眼中神色莫名:“阿朗他去镇子上玩了。阿月……”他喉咙哽了哽,默了几息才又道,“阿月她陪阿朗一道去的镇上。”
鲁大娘心大,没瞧出他的异样:“那你们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在村里,还是……”
萧允衡:“我和阿月回来祭拜岳父岳母,待祭拜过他们后,我便带着阿月回京城。”
鲁大娘连连点头:“大娘一早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她将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一派贵公子模样,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矜贵高雅,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在潭溪村久留,不日便会带着阿月回京城,当是已在京城安了家,心道自己从前果真没看错他,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谅必已在仕途上有了一番作为。
鲁大娘不由夸赞道:“你是个有出息的,阿月跟着你有福气了。”
萧允衡恍若未闻,云惠本欲再扯扯鲁大娘的衣角,到底心里惧怕萧允衡,不敢被他瞧见,暗暗想着找个由头将婆母支开。
正思忖间,金柱他爹到处找不到她人,听见自家老婆子在这边跟人闲聊,忙走了过来,拍了拍腿道:“老婆子,你叫我好找,文家那婆子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你赶紧过来罢。”
鲁大娘怕文家婆子等得着急,没了闲聊的心思,跟着老头子回家去了。
老两口走得急,没留意到云惠仍杵在屋门前,拿眼盯视萧允衡。
她心里有几分猜疑,还夹杂着些许怨恨。
她婆母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眼前这男人骗了村里所有的人,也骗了阿月,给自己取了个假名韩昀,实则是宁王府的世子爷萧允衡。
有过先前的种种,她已是没法再信他,对明月总有些放心不下,见他转身要回自己屋里,忙追上前来问他:“阿月她人呢?”
萧允衡脚下一顿,背对着她不说话,当即又步入屋中。
云惠见不到明月,心里愈发慌乱,快步冲进屋中,目光扫到桌上的那块牌位上时,神色先是一凛,待瞥见牌位上刻着明月的名字,呼吸停滞住,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就断了。
她心口一阵憋闷,开口问话时语气仍透着难以置信:“阿月她去了?”
当初在京城,明月被他安置在他名下的宅子里,先是住的魏家胡同,后来又搬去了云居胡同,宅子虽好,却没名没份的,活得跟个外室一般,加之他早前一直瞒着明月,明月被他蒙在鼓里,不晓得他便是宁王府的世子,如此行径,想也知道他心里并不如何在意明月,更何况他若是好好待明月,明月又怎会没了性命?
“大人,您既是护不住阿月,又为何要将她强留在你身边?”云惠越想越觉得萧允衡不是东西,冲着他吼道,“阿月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您却把她养在外宅跟个外室一样,您自己摸摸良心,您到底怀的什么心?”
萧允衡听不得旁人说明月是他外室,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也顾不上平时该有的涵养,拔高了音量道:“阿月她是我妻子!”
云惠上前两步,直问到他脸上:“妻子?!大人,您若是真把阿月当作您的妻子,当初您离开村子时,就该把阿月一同带去京城。纵然那会儿您做不到这些,您也合该跟阿月道明缘由,而非一而再再而三地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