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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皇上的首肯,萧允衡便有条不紊地准备起他和明月的婚事。三月初九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萧允衡便将婚宴定在了那日。
到了初九那日,吹唢呐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抬着花轿,萧允衡身着一身红衣,迎着众人的目光,弯腰从花轿中小心翼翼地拿出牌位,捧着明月的牌位,踩着宁王府门前铺着的红色绒毯,一路进了府里。
外头的爆竹声嬉闹声不断响起,也不晓得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今日宁王府的世子会迎娶他的世子夫人明氏,那明氏出身一般,萧世子对她宠爱无边,求皇上予了她世子夫人之位,只可惜明氏红颜命薄,早前便已去了,萧世子仍是对她念念不忘,今日娶的乃是明氏的牌位。
全京城的人都大为惊诧,俱是没料到名门贵女爱慕的萧世子会为了个小农女做到如此地步,引得一大波人都跑去看热闹,人挤人地站在宁王府门外,个个伸长了脖子观望,生怕自己错过了这日这场盛况。
宁王爷和宁王妃坐在上首,萧允衡捧着牌位一步步走进堂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夫妻对拜。
他规规矩矩地行着礼,眼里唇角噙着笑意,若非怀里抱着块牌位,当真跟个寻常新郎官一般无二。
宁王爷几次想要起身走开,碍于颜面,又生生忍住。
先前萧允衡为了明氏已在外头闹出不少传闻,他不予计较,后来萧允衡又说要纳明氏为姨娘,不愿停了明氏的避子汤也就罢了,他犹嫌不足,说待明氏生下孩子,无论孩子是男是女,都要让明氏亲自抚养他们的孩子,他自是不允,宁王府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萧允衡那逆子便在他面前扬言,若是不把孩子交由明氏抚养,他此生便再不娶妻,守着明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过一辈子,他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萧允衡胡来。
他已是一忍再忍,这小子行事竟越发张狂,才立了大功,便不知死活地请皇上赐婚,求皇上许了明氏世子夫人之位,好让明氏有资格当他正妻,临了明氏却死了,他总以为此事便可翻篇,先前的事便不再计较,结果明氏人是死了,萧允衡却仍倔得很,捧着明氏的牌位,十里红妆地迎娶她进门,叫所有人都跑来看王府的笑话。
凭心而言,萧允衡并不如何得他欢心,他自来主意大,待他这位父亲有欠恭顺,心机又重,可他总以为萧允衡足够心狠薄情,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日后宁王府交到他手里,他大可安心,不成想萧允衡却能为了儿女私情荒唐到如此地步,实在难当大任。
宁王爷心里暗暗将萧允衡骂了一通,奈何皇上也赐了婚,再如何心中不喜,也只得硬着头皮熬过今日,免得被有心人借着此事在皇上耳边说出什么不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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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允律在宴席上略微喝了几杯酒,该看的热闹也看过了,便渐渐没了兴致,与席上的诸位宾客推说不胜酒力,众人知他有腿疾,便也不再挽留他,由他坐着马车回了宁王府。
林三推着轮椅进了院中,萧允律抬头望了望月色:“今日月色不错,去给我烫一壶酒来,饮酒赏月,也不算辜负了这美景。”
林三是知道他的身子的,不由在一旁劝道:“主子,您方才在席上已是喝了不少酒,饮酒伤身,还是少喝一些罢。”
“小酌怡情。”主仆多年,萧允律比谁都清楚,这宁王府里林三是唯一真心在乎他的人,是以也不怪罪他多嘴,只笑吟吟地道,“今日我难得心里高兴,多喝两杯也无妨。”
林三不好再劝,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端来一壶才烫好的酒和几碟下酒菜,推着萧允律坐在石桌前,提起酒壶替他斟酒。
萧允律抿一口酒,又夹一筷子下酒菜,心中愉悦,面上便带出一丝笑来。
为着萧允衡和明月的婚事,连日来宁王府上上下下忙得晕头转向,明知新娘子早就死了,娶进门的不过是一块冷冰冰的牌位,只因萧允衡执意要娶明月,又请得皇上赐婚,心中再如何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将喜宴办得风风光光,把一切布置得叫人挑不出一丁点的错儿来,给足新娘子该有的体面。
父亲心里恨不得一棍子打死小儿子,憋着一肚子气却又不敢在众人面前显露半分,生怕被人看他笑话,真该叫他父亲 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他今日在婚宴上是何模样。
林三忠心耿耿,整个宁王府上上下下,他最恨的便是宁王妃薛氏、最看不惯的便是萧允衡,见萧允律眸中含笑,便疑心他是因今日这场喜宴的缘故。
“主子,您今天兴致真好。”
萧允律眉梢轻挑,微微颔首:“那是我高兴!我的好弟弟如此情深意重,我怎么会不高兴?”
林三也跟着笑了起来:“瞧他那行经,还以为他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痴情种子呢。”他顿了顿,奇道:“小的也是看不明白,他既是喜欢明娘子,便该一早就娶了她为妻。可他偏不,只把明娘子当作外室养在外头,明娘子连孩子都给他生了,也不见他给她个名分。而今明娘子人都死了,他又巴巴地捧着明娘子的牌位迎娶她为妻,今日这一番又是做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