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回过头去,跪直着身,对着明月的墓碑道:“阿姐,你给我缝制的衣裳我收到了,衣裳我很喜欢,我会好好珍藏着。阿姐,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明日我便回书院,用心念书,早日成才。”
他喉中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仰起头望着天空,“阿姐,你在天上也一定要好好的啊。”再开口时,他声音里已带了一丝哭腔,饱含着深浓的感情和期盼。
萧允衡人虽避开了,毕竟习武多年,耳力远胜过寻常人,在一旁听到此处时,眼眶也是一阵发热,忙抬手遮住眼睛,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明月走之前都还不忘给明朗亲手缝制一件新衣裳,可他在数月前就哄她为他亲手缝制一个香囊,可直到她死了,都不见她为他做过半个香囊。
她的心里,很早开始就没有他这么个人了。
***
石牧掀帘进了屋中,把才取回来的玉佩递给萧允衡:“大人,玉佩修补好了。”
这块玉佩还是萧允衡从成州归来时带回来的,回来时萧允衡初闻明月的噩耗,手一松,手里的玉佩便跌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萧允衡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换作是从前,他必是叫人丢了不再用了,但此回萧允衡却叫石牧去外头找个做工精细的工匠修补修补,石牧费了不少工夫才找着一位工匠,在玉佩的断裂处镶嵌了金丝,才把玉佩交给石牧,石牧得了玉佩,便急急回了栖云轩。
萧允衡接过玉佩,命石牧退下,被他抱在怀里的齐姐儿正是见了什么玩意儿都觉着新奇的年纪,睁大一双眼睛好奇地瞧着,伸出胖胖的小手就要抓起玉佩自个玩儿。
萧允衡登时一惊,紧捏着手中的玉佩,伸长了手臂躲开不让她碰,齐姐儿几番扒拉都够不到,立时就委屈上了,扁了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萧允衡见她这样,心头一软,俯身在她脸颊边蹭了两下,低声哄她:“这玉佩是给你娘亲的,我另找块玉佩给你玩儿可好?”
齐姐儿哼哼唧唧,不知说了句什么。
萧允衡叫了丫鬟白芷和乳娘过来,吩咐道:“你们带齐姐儿去看看首饰盒里有什么好玩的玉器,让她自个儿挑,挑中什么就给她玩儿。”
吩咐完,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与她道,“跟白芷和乳娘一道玩儿去罢。”
白芷素来忠心,从前在萧允衡身边伺候的时候,眼里只有萧允衡这么一位主子,而今有了齐姐儿,她只一心一意地服侍齐姐儿,又因齐姐儿自小便没了母亲,比之待萧允衡,她待齐姐儿更多了几分心疼,比乳娘还尽心,这会儿见齐姐儿脸上满是委屈的神色,忙抱起齐姐儿,做着鬼脸逗她笑,齐姐儿到底年幼,不一会儿就忘了方才的不快,被她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萧允衡眉眼低垂,轻轻摸挲着玉佩,坐在椅子上久久一动不动。
***
今岁雨水偏多,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直到冬至前两日,雨水方才止住。
到了冬至那日,萧允衡带着吃食去祭奠明月。到了山上,见萧允衡走到墓前席地而坐,石牧忍不住开口劝道:“大人,地下凉,不若属下去马车上寻条毯子过来给您 垫垫罢。”
萧允衡瞥他一眼,挥手命他退下,石牧偷瞧他,知他有话要跟明月说,便识相地退至老远,免得叫萧允衡疑心他偷听他说话。
前几日才下过雨,满地泥泞,萧允衡一向喜洁,这会儿倒不嫌脏了,也不拿东西垫着,只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明月的墓碑。
“阿月,我从前怎么就没瞧出来,你竟比我还狠心。我去成州查案,你倒好,连封信也懒得写给我。”
他右手提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就灌到喉中,放下空碗,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傻,你在信中说你挂念我、盼我早日回京,我居然还信以为真。”
“我早该猜到的,你那么恨我厌我,巴不得离我远远的,怎可能愿意在信中跟我说这样的话。”他两眼死盯着墓碑,似是要盯出个窟窿来,“我就这么招你恨么?叫你为了离开我,宁愿连孩子和弟弟都能舍下。”
提到明朗,萧允衡心里愈发堵得难受。
“你弟弟跟你一样,怎么养都养不熟。
”阿月,你总恨我骗了你。我从前是骗过你,这我认。原来不止我会骗你,你也会骗我。纵使我对不住你,有千般万般的不好,我总也有待你好的时候罢,你怎么就光记着我的坏,看不见我的好呢?”
萧允衡抬臂又喝下一碗酒,“你以为我此次跑皇上面前主动请命又是为的什么?我是活腻了,巴巴地跑去那边玩命么?你从前总怨着我,恨我把你当外室,连带着齐姐儿也跟着受委屈,我想过抬你做姨娘,可你脾气犟,便是抬你当姨娘,待正妻进了门,你在宁王府又岂能过得舒坦,不若娶了你当正妻,从今往后我院子里唯有你一个女人,你我恩恩爱爱一辈子。
“只是我父母那样的人,怎可能任凭我娶你当我正室。即便我不管不顾硬要娶了你,宁王府那样的地方,又有谁敢担保不会叫你吃了暗亏,纵然我能护着你,总也有我顾不到的时候。若是我去成州查案一举得了功劳回来,趁着皇上高兴在皇上面前求了恩典,有了皇上的恩典,便没人能阻拦我娶你,便能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要娶的女人,看还有哪个敢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