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来回看着紧跟过来的唐奕和石牧,石牧走上前来,劝道:“大人,节哀。”
萧允衡转过身来,一把揪住石牧的衣领:“你们都说阿月已去,那我收到的书信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阿月去了之后在那头给我寄的书信?”
石牧心一横,只得坦言回道:“大人,属下一时糊涂,见夫人已去,您又盼着夫人的家书,只得模仿夫人的笔迹写信给您。”
萧允衡垂下头,右手覆上胸口。
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明月写的几封书信,为避免遗落,他一直都贴身带在身上,而今他才明白,那两封信根本就不是明月写的。
心底的怒火一下子翻腾上来。
萧允衡从胸口处掏出书信,劈头砸到石牧的脸上,一壁砸,一壁嘴里还骂着:“你写的?你多大的脸,阿月给我的信,谁要你来代写?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官也敢骗!
“你以为你跟着本官多年,本官就不忍责罚你么?”
石牧也不敢躲,硬挺挺地站在那儿任凭他骂,陶安和唐奕垂着头,不敢细瞧他的神色。
萧允衡心头乱糟糟的,像是空了一块,又疼得厉害,似是被人用刀子在心口挖了一道口子。
“自己去领五十杖!”
陶安和唐奕愣了一下,上前两步想要替石牧求情。
萧允衡转脸望向他们,目光森冷:“你们也想跟着一起受罚?”
陶安和唐奕哪敢再说什么,一左一右架着石牧压在木凳上,萧允衡命道,“狠狠地打!”
陶安和唐奕深知石牧是一片忠心,只是眼下萧允衡还在气头上,又实实在在被明月的死伤透了心,满腔的怒意和痛楚总得有个发泄口,便只能叫石牧替主子受了这委屈。
主子不叫停,陶安和唐奕也不敢收手,一下又一下地朝石牧身上招呼。
萧允衡站在那儿,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被压在按在条凳上的石牧。
薄荷回屋拿了个匣子回来,壮胆回道:“世子爷,石牧大哥和陶安大哥当时就下山去查看过了,太太的确是去了,石牧大哥还在溪边找到了太太的玉镯子。”
她一壁说,一壁把玉镯子递给萧允衡过目。
萧允衡接过匣子,匣子里装的是碎成几段的玉镯子,他一眼认出,这是他数月前送给明月的那支玉镯子。
萧允衡垂眸沉思。
从崖上掉下去,玉镯子摔碎了,那么人呢,还能活得下来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我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只要一日没找到尸身,阿月她就一定还活着!”
她亲口跟他说的,她会等他回来,她怎可言而无信,丢下他和他们的齐姐儿?
薄荷和白芷对视一眼,面色俱有些凝重,明知萧允衡只是不愿接受明月的死讯才会如此,但又不敢再劝,为今之计,只有先着人四处打听明月的下落。
石牧正挨着打,东侧厢房传来一阵孩儿的啼哭声,白芷举目看向萧允衡:“世子爷,您快进屋看看小小姐罢。”
这句话像是突然触动了机关,萧允衡抬手喊了一声“停”,不再看石牧一眼,转身进了东侧厢房。
陶安和唐奕皆是松了口气,石牧疼得额头上直冒汗,陶安和唐奕将他扶住,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去他屋里。
白芷和薄荷跟着萧允衡进了厢房,萧思齐的脸憋得通红,哭成个泪人一般,萧允衡盯着她那双与明月一般无二的眼睛,心口又是一痛。
乳娘踌躇着,想将孩子抱起来轻哄,又被萧允衡的脸色吓得不敢上前。
方才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把齐姐儿吓得哭了起来,偏偏萧允衡正在气头上,连跟随多年的亲信都被罚了,她一个才来府里当差几个月的乳娘哪敢主动上前自找倒霉。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伸手把齐姐儿抱在怀里:“你们都下去罢。”
白芷和薄荷应声退下,乳娘走得慢,落在了最后,她掀帘走到外间时,隐约听见里头响起一声轻浅的啜泣。
声音压得极低,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多心听错了声音。
***
茶楼二楼雅间,萧允律靠窗坐着,嘴里哼着曲儿。
林三进了雅间,低声跟他道:“主子,他回京了。”
萧允律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哪日回来的?”
“是前日回来的,一进城门便被皇上招进宫里,据说出宫时还一团高兴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去了云居胡同后就没再见他出来过,昨日王爷和王妃都遣了人过去,他只窝在宅子里,谁都不见。”
萧允律也不说什么,只轻笑一声。
林三细瞧他一眼:“主子,咱接下来是……”
萧允律把扇子一收:“他回京了,我自然得上个门,跟我这位好弟弟好好叙叙旧,恭喜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