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也不知我能不能熬过这一关。我别无所求,还望大人能看在从前的情份上,代替我照顾好阿朗。”
萧允衡牵住她的手指一点点吻过去,眼眶酸涩难当。
她甚少开口求他什么,他合该允了她的,可眼下这情形,又叫他如何能应她?
他怕,怕她一语成真。
他行至门外,将石牧和陶安唤到跟前:“去请何太医过来。”
石牧和陶安对视一眼。
何太医是妇科圣手,宫里头有几位娘娘分娩时俱是他出手才没难产而死,而今大人要何太医过来,定是为了太太,可太太再如何得大人的宠爱,到底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外室,外室这事又根本瞒不了人,何太医会愿意过来跑这一趟么?
石牧垂首试探着道:“大人说的是何太医么?”
萧允衡蓦地红了眼眶:“就跟何太医说,我萧允衡一辈子记他的恩情。”
见两人仍未走,他眉头紧拧地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不带何太医回来,你们也不必再跟着我!”
他行事一向从容不迫,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萧允衡转身回了屋中,蹲在产床前守着明月。
许是才得了萧允衡的承诺,明月心情倒是比方才松快许多。
丫鬟端着才熬好的参汤进来,萧允衡伸手接过,扶起明月喂她喝下。又等了半个多时辰,何太医匆匆进了产房,约莫是急急赶来的,额头上还渗出一层汗珠。
萧允衡见他来了,起身对何太医恭敬地道:“多谢何太医愿意过来,本官感激不尽。”
何太医心中纵有不满,总归还明白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朝他微微颔首道:“举手之劳罢了。”
见他一直杵在产床前,何太医开始挥手赶人:“产房不宜人太多,您留在产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于产妇不利,大人还是快出去等着罢。”
萧允衡信任何太医的医术,又有求于何太医,何太医说的话,他不敢不从,只得走出屋去,到底心中不安,他没敢走太远,站在产房门外等里头的消息。
几个稳婆经验老道,只因明月是头一胎,又是早产,萧允衡方才的神色又实在可怕,叫她们一时吓得乱了手脚,而今有何太医在,众人就跟找着主心骨一般,按着何太医的嘱咐行事,再没了先前的慌乱模样。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明月终于挣扎着生了出来。
屋中响起婴儿的啼哭声,萧允衡一时悲喜难辨。
孩子好着,那阿月呢?
他正欲推门而入,一个婆子已走出来跟他道喜:“恭喜大人,孩子一切安好。”
萧允衡紧张得嘴唇都在打颤:“阿月呢?”
婆子点头笑道:“太太她也好着呢,母女平安。”
萧允衡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明月浑身脱力,耳中听得婴儿的啼哭声,心头一松,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萧允衡看着明月睡下,抱着女儿来到院中,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齐齐跪下:“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萧允衡朗声大笑,吩咐白芷去拿银子打赏众人。
众人得了赏银,俱是眉开眼笑,石牧和陶安见萧允衡还抱着婴儿,怎舍得叫自家主子受累,忙伸出手来:“大人,仔细手臂酸,让属下来抱孩子罢。”
萧允衡抱着孩子朝旁边一闪,只笑着道:“这孩子长得可还漂亮?”
石牧和陶安上前瞅一眼,孩子还闭眼睡着,小脸皱成一团,陶安瞧不出什么美丑来,还是石牧机灵,当即附和道:“小小姐这下巴、这鼻子,活脱脱地就是小时候的大人。”
萧允衡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是像我,但眼睛像极了阿月。”
石牧笑着凑趣道:“那是那是,小小姐有福气,尽挑爹娘脸上的优点长,长大后定是全京城最漂亮的姑娘。”
萧允衡叹口气:“老实说,我还觉着有些惋惜。阿月的身份摆在那儿,女子生产,又如走一趟鬼门关一般,若阿月能一举得男,母凭子贵,她在王府便更容易立足,哪怕往后世子夫人进府,也总不敢轻瞧了她去。”
石牧:“大人,您这是多虑了。小小姐毕竟是王爷和王妃的第一个孙女,王爷和王妃心里定然是喜欢的,别的孩子比不了。”
萧允衡伸出指头触了触婴孩软乎乎的脸蛋,力道极轻,生怕扰了孩子的好梦。
“便是父亲和母亲不喜欢也无妨。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又有官职在身,无论阿月生的是男是女,我都能护着她,不叫她们母女二人受任何委屈。”
***
明月这一觉睡得极沉,睁眼醒来时,窗外漆黑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