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早前便猜到他养明月的事早晚都会传到他母亲的耳中,现下听了此话,并不觉得如何意外。
“儿子无所谓外人怎么传。”
“你就算不顾咱宁王府的清誉,也该考虑考虑你自己的名声,你可知道现如今外头传得有多难听么?”
萧允衡渐渐失了耐心,放下茶盏站起了身,“母亲若是没有旁的事,儿子这便告辞了。”
“我今日去云居胡同,见了明氏。”
萧允衡身形一顿,扭头看向薛氏。
“我瞧得出来,明氏是个性子老实温顺的,并非那起张狂之人,你会看中她,母亲也并非不能明白。”
薛氏对明月满口夸赞,萧允衡轻嘲着道:“她倒是会讨好人。”
对素未谋面的母亲都知道讨人欢心,怎地见了他,就连个好脸色也不屑于给他看呢?
“你若实在喜欢,我便再挑几个与她容貌长得相近的丫鬟去你屋里,你自己瞧瞧中意哪个,便收了当你通房罢。若是都喜欢,也尽可都收你房里,待哪日你正妻进了门生下嫡子,我便叫人停了她们的避子汤,你觉着这主意可好?”
薛氏欲要再劝他几句,萧允衡冷眼扫向她:“儿子的事,儿子自有分寸。”
见他起身离开,薛氏到底没忍住,开口与他道:“母亲看得出来,明氏并不愿跟你有任何瓜葛。世上的女子何其多,你又何必死缠着她不放手,还是放她回她老家去罢。”
“母亲才见了阿月一回,怎就认定她不愿跟着儿子?” 萧允衡面上冷冷的,“母亲日夜操劳王府的大小事,儿子房里的事,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薛氏脸上有些不自在:“衡哥儿,明氏实不愿跟着你,今日她跪下求我,只愿能回去过她的安生日子,连我瞧着都觉着心酸。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当知道凡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你又何必再强人所难?”
萧允衡的脸色瞬间难看得吓人,薛氏见了也是心下一凛。
他怎么都没料想到,明月那样倔强的性子,竟能跪在他母亲面前磕头求放过。
胸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强自压着怒意,过了良久才平复心情。
“母亲有所不知,阿月她是心悦儿子的。当初儿子在外头受了重伤,几近丢了性命,阿月家里穷得叮当响,仍是为了儿子找了大夫医治,还在儿子身边悉心照顾儿子。
“后来阿月对儿子心生情愫,儿子离开后,她为了儿子,还大老远地跑来京城寻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吃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头。眼下阿月不过是跟儿子闹了别扭,才会在母亲面前说出这堵气之言,母亲大可不必把她的话当真。”
薛氏知他自来是个冷心冷肠的,表面看着性情温和,骨子里强势得很,今日他又道出先前流落他乡的遭遇,她方才知晓他和明月原先就曾有过一段情,二人之间的过往她又的确半分不知情,萧允衡说话时又信誓旦旦,听着有鼻有眼,不像是胡乱编造出来的,她实难断定他们二人当中,哪个说的是真,哪个说的才是假。
她不好再劝,眼睁睁看着萧允衡回去了。
萧允衡离了宁王府,径直回了云居胡同。
薄荷和白芷正坐在圆凳上陪明月话家常,萧允衡一进来,她们忙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边。
萧允衡挥手叫她们退下,撩袍坐下。
明月见他面色阴沉,连嘴角也噙了怒意,显然是气得不轻。
薛氏今日才来找过她,她不免疑心是不是薛氏回府后跟他说了什么才惹得他动怒,脑子里才闪过这念头,便又自嘲一笑。
她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他一贯瞧不起她,又哪里会是为了她而大动肝火?
如此一想,她便又冷静下来,也不去理会他。
萧允衡心里本就恼恨,现下进了屋中,见她全然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更是添了怒意。
两人一时无话,萧允衡按捺不住,嗤笑一声:“今日栖云轩倒是热闹。”
明月心头一紧。
薛氏回去后果然跟他提到了今日之事,现下单瞧萧允衡的样子,此事多半是不成了。
萧允衡拿眼睨她:“从前我总瞧你傻傻的,也不知你惯爱在我面前犯傻,还是跟了我这许久,总算从我身上学到了几分精明。如今你脑子倒是转得快,初见我母亲,你也不认生,又是开口求她、又是跪下磕头的,我倒真小瞧了你的能耐。”
他言语分外刻薄,明月听了鼻子一酸。
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冷笑一声:“大人说的不错,民妇活该被您说傻,但凡民妇从前没那么蠢笨,民妇又怎会被大人骗得团团转?”
萧允衡被她说得心头一堵。
他既是已知晓薛氏与她见过一面,她又曾求过薛氏放她离开,明月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神色淡漠地道:“大人既是知道了,那民妇的意思大人大抵也明白,还请大人能放民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