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因为她终究没对韩昀完全死心,坚信韩昀不会对她做出欺骗之事么。
她不敢抬眼打量萧允衡,生怕被他瞧出她眼疾已好,只低垂着头饮茶,屏息凝听萧允衡那边的动静。
她这样蠢笨的人,想要在他面前演戏说谎,怕是要被他瞧出端倪。
两人安静地用着茶点。
薄荷又上前给萧允衡和明月斟了一盏茶。
明月又是叹息又是庆幸,幸好今日端点心上来的是薄荷而非白芷。
薄荷是萧允衡托人牙子新买来的丫鬟,是特意买来在她房中服侍的,与白芷相比,薄荷并不如何熟悉萧允衡,萧允衡不喜什么、爱吃什么,薄荷都不甚清楚。
方才也是巧了,薄荷刚好将那碟添了红枣的红糖糕放在了萧允衡的手旁边。
明月眼帘微垂,余光瞥见萧允衡径直越过了离他最近的那碟红糖糕,捻起另一个碟子中的酥皮点心。
她心头犹如缠绕着一团乱麻,眼眸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萧允衡将酥皮点心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口,眉头就微微蹙起,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那块酥皮点心,似是在犹豫,到底是扔了这点心,还是硬着头皮吃剩下的半块点心。
明月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茶盏中的茶水。
茶水热气氤氲,她的眼眸也渐渐蒙上一层雾气。
她想起今日做点心的目的,深吸了口气,勉强稳住声线:“大人,点心好吃么?”
“味道不错。”
他嘴里这般说着,终是没再碰过那碟酥皮点心,搁在他面前的红枣红糖糕更是连瞧也不瞧一眼。
明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
萧允衡今日心情愉悦,将一碟栗子糕吃去了一大半。
正高兴着,屋中忽而响起明月的说话声。
“大人,民妇已叨扰您多日,实不好再继续麻烦您,民妇想过了,过几日便会带着阿朗回柳州。”
萧允衡神色剧变:“回柳州?!好端端地,为何突然说要回去?”
他问得大声,薄荷和白芷一脸错愕地朝他望过来。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他拿起帕子拂去指尖上的糕点碎屑,才又语气平和地道,“京城不好么?”
“多谢大人好心收留民妇,不过民妇和阿朗不好一直留在京中,民妇已离开潭溪村良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萧允衡面上难掩惊讶之色,喉结轻滚:“你想清楚了?”
“民妇心意已决。”
他将帕子丢在桌上,耐着性子劝她:“好歹也等你眼疾治好了再做打算。”
停顿一瞬,他想起一事,忙又道,“何况你不是还要打听韩兄的消息么?本官在京城倒是有一些相熟之人,定能帮你打听一二。”
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法抑制地轻颤着,明月心里针扎似的疼。
事到如今,他还想蒙骗她。
她强撑着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大人先前就跟民妇说过,韩昀他已经去了,大人所言极是,是民妇迟迟不愿相信罢了。”
萧允衡脑中嗡的一声。
早前他提醒过她多回,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早早为自己做打算,奈何她总不愿把这些话听进去,坚信韩昀他还活着。
她这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在某些事情上性子却极倔,一旦脾气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他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心情颇佳,还下厨亲手为他做了糕点,怎么才用了茶点,她又扬言要回潭溪村,还接受了韩昀的死。
萧允衡心里咯噔一下,开口辩称道:“定是哪个随口乱说的。这种胡话如何信得!”
明月惨然一笑。
哪个随口乱说的……
不就是萧允衡他自己么?
“韩昀不在了,大人先前不也说过么,若韩昀还活着,又怎会不来找我,叫我苦苦等待?”
明月这话,可以说是拿萧允衡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萧允衡的嘴了。
萧允衡动了动唇,无力辩驳。
先前他说那话,真可谓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催促他快点想个法子出来,总不能眼睁睁地就这么放明月离开。
“无论韩兄是死是活,你眼疾还未好,身边又带着一个孩童,长途跋涉地终归多有不便。哪怕韩兄当真不在了,你也不必担忧,往后你尽可依靠本官,本官定会一辈子护你周全。”
萧允衡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诚意十足,若换作另一个人来听,定会信他十分,不会猜疑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