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来到床前。
明月安安静静地睡在床榻上,白皙的面庞变得通红,额上细汗闪烁,几缕碎发贴在颈子上,看着很是不寻常。
薄荷愈发不安,探手过去,在明月的额头上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薄荷吓得唤出了声:“娘子,快醒醒,快醒醒!”
明月昏沉间听见有人喊她,奈何身体沉重动弹不得,眼皮也完全不听她的使唤,怎么都睁不开眼。
薄荷慌了手脚,小跑着出去喊白芷过来帮忙。
白芷见明月浑身发烫意识昏沉,心知不妙,吩咐薄荷赶紧着人去叫大夫过来瞧瞧,自己半跪在榻脚上,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明月脸颊上的汗水,又去打了盆冷水过来,将巾帕浸入水中,绞干了巾帕覆在明月的额头上。
如此数回,明月的高烧仍是不见退下。
过了两刻钟的工夫,婆子领着大夫匆匆进了屋中。
大夫道,明月感染风寒,给她开了几帖药,白芷接过药方子,命婆子快去药铺子里抓药。婆子捧着药包回来后,白芷忙又吩咐小丫鬟去煎药。
药汤熬好端上来,薄荷和白芷将明月推醒,扶着她喝过药。白芷见她中衣给汗水浸得湿透,怕对她身子不利,赶忙绞了温毛巾给她擦身,又给她换了身干衣裳,这才服侍她睡下。
明朗听闻明月病倒在床,丢下书本就跑了过来。
一跨过门槛,就直扑到床前,两眼通红:“阿姐,阿姐,他们说你病了,你到底是怎么了?”
明月睁开眼睛,见他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强撑着半坐起身,看着他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喝几天药就好了。”
明朗抽了抽鼻子:“真的么,阿姐?”
明月摸了摸他的脸颊:“阿姐真的没事。”
“阿姐,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觉着哪里痛?阿郎帮你吹吹,好不好?”
从前他在外头淘气受了伤,阿姐就会帮他抹药,还会帮他吹吹伤口,吹了几下就不大疼了。
明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湿湿的,摸到一手的眼泪。
她忙别开眼,用手背抹去眼泪,才抹去眼泪,眼眶里就又积攒起水雾,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锦被上。
“阿姐,阿姐。” 明朗见她眼泪越流越多,心中的担忧更甚。
明月深吸口气,使劲把眼泪憋回去,抹了把脸,把脸对着他,抿唇朝他笑了笑:“阿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哭呢?方才是沙子进了眼睛,我揉揉就没事了。”
***
过了午后,明月出了一身大汗,热度也终于退了下来。
她这一病,闹得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白芷本想瞒着萧允衡此事,可到底没能瞒住,陶安被拨来当差前就得了萧允衡的吩咐,一旦明月遇到什么事,必得随时跟他禀明。
陶安是外男,不宜靠近明月住的院子,还是见了白芷派人去叫了大夫过来看诊才得知明月病了。
既是大夫也来了,明月怕是病得不轻,陶安当即出了宅子径直去找萧允衡。
萧允衡才下值,就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此事惊动了萧允衡,白芷心里也慌乱得很,忙出去迎接他,萧允衡一壁走,一壁阴沉着脸道:“昨日我过来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大人恕罪,奴婢也不晓得是何缘故。”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娘子这是风寒侵体,大夫开了药方子,丫鬟婆子已抓过药还熬了药,这会儿娘子已喝了药睡下了。”
萧允衡没再问,撩开帘子朝里走。
进了屋中,守在床榻前的薄荷迎上前来,朝他行过一礼。
萧允衡从明月身上收回目光,举目望着薄荷:“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薄荷不安地绞着手,低垂着脑袋回道:“今早奴婢端水进来时,窗户大开着,明娘子许是昨晚吹了一夜的冷风,这才染了风寒病倒了。”
萧允衡登时没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语气严厉而急切:“吹了一夜的冷风?!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薄荷无从辩白,只得硬着头皮承受萧允衡的斥责。
白芷本就比薄荷心思重,生恐萧允衡怪罪重罚她们,忙开口解释道:“昨晚奴婢和薄荷服侍明娘子歇下后,奴婢特意确认过,当时窗户是关着的,奴婢见明娘子已睡下了,这才退了出去,留薄荷在外间值夜。”
萧允衡面上仍带着怒色:“即使关了窗,你们在外间值夜,也合该时常进来看看。”
薄荷和白芷低头应下。
萧允衡在床沿边坐下,手臂微抬,手背轻轻搁在明月的额头上。
额头倒是不怎么烫了,只是唇上毫无血色,尽显病态。
见萧允衡眉头紧拧,白芷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大人,昨日奴婢曾瞧见明娘子将一张纸握在手中默默沉思,奴婢认为,许是那张纸勾起明娘子什么伤心事,明娘子夜里睡不着觉,打开窗户透透气,身上吹了冷风,所以才会病倒染了风寒。”
萧允衡侧目瞥向两个丫鬟,怕扰了明月休息,声音压得极低:“什么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