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一转,起身告辞的话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你睡了这许久,应当还没用过饭罢,既然醒了,不若先起来用膳罢。”
明月迟疑了一瞬,萧允衡已扭头唤守在外间的白芷和薄荷进来,吩咐她们摆饭。
明月还病着,不宜动荤腥,厨子原本只给她熬了梗米粥,又准备了几碟清淡开胃的小菜,后来听几个嘴碎的婆子说萧允衡今日也来了宅中,厨子寻思着这时辰萧允衡还不走,多半会留下来用饭,便又另外做了好几道的荤食,每一道都十分体面,不至于拿不出手。
也亏得厨子做事手脚麻利,丫鬟进来说萧允衡已催着要人摆饭,厨子没叫人多等,不过片刻,便把盛出锅的饭菜放入食盒里,叫丫鬟端去了屋里。
薄荷扶着明月去净房洗漱了一番,待收拾停当,白芷已摆好碗筷,把梗米粥盛在了碗中,另外几碟小菜也一一摆上了桌。
萧允衡见明月走过来,伸手欲要扶她在桌前坐下,明月已快速避开,扶着桌沿落了座。
萧允衡的手停在半空一瞬,又缓缓落下。
薄荷和白芷站在两人身后,不时布一下菜或添碗粥汤,有条不紊。
萧允衡拿起筷子,视线又转回到明月脸上,若有所思。
方才明月闪身避开他的搀扶,落座时又分外精准,很难不让他留意到。
祝大夫前几日才跟他提起过,明月的眼睛照理已该好了。
萧允衡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盯着明月。
明月舀了一勺碧梗米粥,凑近唇边尝了一口。
她敛眉垂眼,便是不抬头,也能觉出萧允衡的目光在盯住她看。
“那日薄荷说你眼睛已模模糊糊能瞧见一些影子,近来你的眼疾可有好些了么?”
明月神色一凛,才咽入口中的那口粥卡在了喉间。
第32章
萧允衡向来话少, 绝不会无来由地问起任何事,他突然问起此事,大抵是已猜疑到了什么。
明月惊觉方才落座时过于利落, 喝粥时也不曾留意到自己的动作,一时大意, 竟叫他瞧出破绽来。
她捏紧手里的勺子, 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就连影子也瞧不见么?”
明月苦涩一笑, 语声涩滞:“许是民妇心急,前些日子竟误以为自己瞧见了一道影子, 统共就那么一回,后来就再没瞧见过什么了。”
萧允衡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无妨,耐心医治便是,祝大夫是擅长医治眼疾的, 不怕治不好。”
“嗯,大人说的是,是民妇太心急了。”
明月性子单纯, 这是她头一回跟人耍心机,如眼下这般与人虚与委蛇, 实叫她百般不习惯。
眼前这人是她从前真心心悦过的,而此人非但从未对她有过真心, 更是将她骗得团团转,若非她眼疾已好,恐怕还不知道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
思及此,明月便没了胃口,饶是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也叫她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她默默吃了几口饭菜,推开碗筷便不再吃了。
萧允衡夹菜的动作一顿, 不自觉地看向她,视线又落到她的碗里:“你吃得少,好歹再吃一点。”
见她紧抿着唇似是不听劝,他声音愈发温和,“你此次感染风寒,焉知不是因为平日里身子弱的缘故,而今你再不好好用饭,万一再病倒了可怎么好?”
明月拿眼偷偷打量他。
他笑着时神采飞扬,朗俊如画,换个不知情的人瞧见他这副含笑温和的模样,定会以为他是个温柔深情之人。
心中积攒的恼恨在这一瞬间迸发,她咬着牙,语气生硬:“昀郎至今还无下落,民妇没胃口用饭!”
白芷和薄荷眼里满是错愕。
服侍明月这么久,明月脾性温婉随和,从不会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子,哪怕院子里的哪个小丫鬟不小心犯下什么过错,她也从不会气恼或是责骂下人。
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萧允衡忧心明月吃得少于她身子不利,这才好心多劝了几句,竟惹得明月说话如此冲人。
萧允衡从未见过明月这般话中带刺,先是一愣,体谅她还在病中,又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举筷夹了一口菜放入明月的碗中。
“这是柳州的家乡菜,你且尝尝厨子做得可还合你口味?”
明月悄然瞥他一眼,他脸上带着隐忍之色,怕被他瞧出端倪,她忙又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复杂情绪。
他在隐忍什么呢?
不过是听不得她提起韩昀这两字,觉着心里百般不舒坦罢了。
***
如此又过了几天。
萧允衡走下台阶,马车已停在一旁等候许久。
石牧躬身问道:“大人,是回王府还是……”
萧允衡撩开车帘,弯腰钻入马车:“回王府。”
“是,大人。”
行至半路,萧允衡敲了敲车壁,掀帘吩咐车夫:“去云居胡同!”
车夫愣了一下,当即又回道:“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