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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跑得快,云惠和鲁大娘在后头追了半晌,到底云惠年纪轻身子强健,好容易追到跟前将明月一把扯了回来。
云惠和鲁大娘一左一右,扶着明月回了家中,找了一身干衣裳出来给明月换上,又拿了干帕子帮她拭去头发上的雨水。
天色依然阴沉得厉害,好在雨终于是停了。
明月姐弟俩孤苦伶仃,自从父母亲双双离世后,村长便对他们姐弟俩颇多照顾,得了韩昀的死讯后,不忍见明月的夫君没法早日安息,立刻叫了村里的几个村民一起给韩昀收尸。
明月换了身干衣裳来到堂屋,堂屋里已摆着一口棺材,里头躺着一具男尸。
因是从悬崖下面找回来的尸身,死者已摔得面目全非,哪还分辨得出韩昀平日里的温朗清隽模样,唯有死者身上穿的那件袍子还勉强能辨认出几分。
明月走上前去,轻轻拂去他手上沾到的泥水,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像是有一把重锤,在她的心口狠狠捶打着。
当初父母亲去世,皆是她给他们入的殓,她知道,只有死去的人身子才会这般冰凉。
眼前倏然一黑,她直直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依稀还能听见云惠在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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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月醒来时,神智仍不大清醒,人宛如还在梦中,不知今夕何夕。
睁开眼,入目茫茫黑夜。
四周静悄悄的,远近皆无人语,只有一阵阵鸟鸣声不时从窗外传来。
她摸索着下床,赤足行走在房中,眉头微微蹙起,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她眼力好,哪怕是深夜时分不点灯,她亦能透过月光视物,如今日这般什么都瞧不见,绝非寻常。
她心头一紧,扬声唤了几声明朗。
没人应她。
明月的心登时高高悬起,一路摸索着,跌跌撞撞大声呼喊着明朗的名字。
门槛处,许是才下过雨的缘故,空气新鲜而潮湿,溢满泥土芳香。
周遭依然一片漆黑,明月心里的猜测成了真。
她果真看不见了。
她又唤了几声明朗,一阵脚步声响起,来人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叫着;“阿姐,阿姐。”
明月高高悬起的那颗心这才放下,两手四处胡乱摸索着,可就是摸不到明朗的小脑袋。
明朗年幼,尚不能明白自己的姐姐出了何事,只瞧出姐姐的样子与平日里大不一样。
他心里发慌,上前抱住明月,急得几乎哭出了声:“阿姐,你怎么了?”
明月摇了摇头,想哄他说她没事,喉咙却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总算明朗还是个机灵的,想起鲁大娘和云惠一向与明月交好,留下一句‘阿姐,你在这儿等我回来’,便撒腿跑去隔壁找鲁大娘一家求助。
少顷,鲁大娘和云惠便急急赶了过来,过来的路上,明朗说的话便叫云惠疑心明月的眼睛怕是不大好。
她跨过院门走近前来,伸手在明月面前挥了挥手,明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对她视而不见。
云惠心一沉,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鲁大娘才要开口说话,云惠怕她言辞不妥吓着明月和明朗,赶忙催促道:“娘,您快去找大夫过来瞧瞧罢。”
鲁大娘打量着明月,便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已明白发生了何事,“哎”了一声,转身又出去找大夫。
大夫跟着鲁大娘过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见大夫来了,云惠稍稍让开些,让大夫为明月诊脉。
大夫放下药箱,细细查验一番,开口问道:“她头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砸伤过?”
鲁大娘和云惠对视一眼,才要说不,忽而就忆起昨日明月见到韩昀尸身的时候,曾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她们手忙脚乱地扶起明月送她回房中歇息,倒也没留意到明月的脑袋磕伤了没有,后来也没见明月有什么不妥,便掉以轻心,以为她无事。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明月晕过去的时候,后脑勺便磕到了坚硬的地面受了伤,这才留下了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