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事。”三婶继续道,“快进来,你妈也在这儿。”
叶初晴在屋子里听见喊声,放下笔就想过去,可是又觉得,自己在那里,无非是重新听一遍,贺景笙自己要承受这些,还得照顾她的情绪。
于是默默坐回椅子上。
天色渐暗时,他们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到贺景笙的身影出现,叶初晴赶紧把门打开,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面色还算平静,但平静之下掩藏着暗涌。
“你下午一直在家做作业?”他仿佛无事发生。
“嗯。”叶初晴看着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说着去倒水喝。
周翠芳走进屋:“差不多我要去做晚饭了,你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肯定在别人家里打牌,打得饭都不记得吃了。”
过了一会儿,贺景笙开口:“妈,廖阿姨家的地址给我一下,我过去一趟。”
“现在过去?”
“嗯,太晚了更不好。我借韩卫东的车过去。”
叶初晴立即道:“我也去。”
周翠芳说:“你别去。”
叶初晴这次没再听话,跟着贺景笙出了门。
走到外边,贺景笙才回头看着她,温和笑笑:“今天的事吓到你了吧?”
“没有。”叶初晴摇头。
“嗯,比上次有进步。”他尽量保持语气轻松,“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韩卫东家把车开过来。”
“好。”叶初晴乖乖站在树下等。
街边的积雪不算厚,正在融化,混了不少泥土杂尘,黑黑的,脏脏的。
不久,面包车开了过来。
韩卫东开车,贺景笙坐在副驾。
简单地把事情一说,韩卫东乍乍呼呼:“牛逼啊,我就说你身世肯定不凡。”
叶初晴一坐上车,韩卫东就没心没肺地说:“小姑姑,你哥要被接走了,去美国呢,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叶初晴十分冷静地道:“他们只是来找我哥的,他是公职人员,接不走的。”
贺景笙忽地嗤笑:“韩卫东,我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车子继续前行,途中只有韩卫东时不时说一句,诸如现在美金值钱啊,有朋友的亲戚从美国回来开厂,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
贺景笙没怎么言语,心事重重,面色越发凝重。
开到一个工厂的家属小区,韩卫东跟人打听了一下那栋楼怎么走,再开进去,将面包车停在该栋楼的楼下。
贺景笙下车前说:“小鬼,我去楼上问廖阿姨一些事,很快就下来,你乖乖坐车里,外面冷。”
“嗯,好。”叶初晴应声。
叶初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上了家属楼。
韩卫东说:“我下车抽根烟。”
叶初晴坐着嫌闷,也打开车门,透了一下气。
北风一直呼啸,灌进来一些冷气,让人思维缓了缓。韩卫东站在车门口,冲她笑着说:“我妹说你哭着去我家找你哥?”
叶初晴否认:“我没哭。”
他也懒得说破,夹走了叼着的烟:“不过你说的对。”
“什么?”
“你哥是公职人员,出国肯定是不方便的。但是……”
叶初晴看他。
韩卫东道:“你哥的亲生父亲是个谜,我估计廖阿姨肯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我们。万一你哥要是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他亲生父亲总不会也在美国吧。”
叶初晴淡定回答:“我哥都二十多了,认不认亲生父母,他都是我哥。”
韩卫东吁出一团烟:“也是,但是吧,我以前听你哥说过,他很体谅他母亲,一个年轻的无依无靠的女人,在混乱的年代活着都难,但是那个亲生父亲,你哥说不会放过他。”
叶初晴:“……”
她理解这种恨意。
可是……
“我总觉得,他亲生父亲一定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的。”韩卫东说道。
“为什么?”不光韩卫东这样说,二婶三婶他们也这样猜测。
韩卫东耸了一下肩膀:“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这么觉得……你看你哥长成这样,智商又高,他母亲总不至于看上一个小混混吧。”
“……”
夜色越来越浓,家属楼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院中,风似乎更凛冽了。
光影斑驳中,贺景笙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
叶初晴想也不想,立即开门下车,跑了过去:“哥——”
她跑到他面前,贺景笙停下步子,轻抿着嘴角,帮她把帽子戴正:“才几步路,还跑过来接。”
叶初晴望着他,却清楚可见他温柔眼眸中藏着的淡淡悲凉,不知道廖阿姨是不是说了些更扎心的事……叶初晴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酸涩,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他,扑进了他结实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