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诸如“悖德”“伦常”的字眼,却又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不知道……”她迷茫着,泪水无知无觉地涌出,“师父,我只是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坠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惶惑与痛苦,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叹了口气。不再逼问,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柔下来,“抱歉,是师父不好,不该对你说重话。”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冰冷的手指握在掌心,慢慢捂热。
俞宁没有挣脱。
徐坠玉牵着她,慢慢走出廊角的阴影,步入熙攘的街市。阳光重新洒在身上,暖意却似乎无法抵达心底。
“宁宁。”走着走着,徐坠玉忽然侧眸转向她,“这世间有许多规矩,有许多‘应当’与‘不应当’。但你要记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街市喧嚣的背景中,他的目光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旁人说的,未必就是对的。而你感受到的,也并非尽是错的。”他抬手,将俞宁颊边一缕碎发轻轻别至耳后,“你要记住,师父永远不会害你。”
“永远都不会。”
第90章
夜深了,万籁俱寂。
俞宁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锦被被她揉得凌乱。白日里徐坠玉那番言语搅扰着她,使得她的心绪纷乱如麻。
师父让她询问自己内心的感受。
俞宁垂下眼睫,指尖揪着手下的一片被角。
——其实她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徐坠玉于她,自然是师父,是恩人,是这些年相依为命的家人。她敬他、信他、依赖他……
可除此之外呢?
还有没有旁的?
她蓦地想起午后研磨草药时,徐坠玉的手指轻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却终究没有挪得更远。于酒肆中,他搂着她,面颊贴着她的鬓角,呼吸拂过耳畔时,她明明清醒,却装作微醺,任由自己倚靠在他的肩头。
最后,她又忆起戏班主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莫不是,你对自己的师父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该有的心思……
难道是说,她对师尊存了别样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啊。
俞宁想笑,嘴角却牵不起来。她怔了怔,竟真的顺着这个念头想了下去。
对于是否喜欢师父这件事,她还真是不敢轻易下定义。
可这个念头一出,俞宁忽然猛地一颤,胸口传来钝重的闷痛,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撕扯、翻滚,疼得她弓起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疼痛来得蹊跷。
俞宁在痛苦之余感到一丝困惑。她察觉到,每当自己试图深究与师父的关系时,冥冥之中仿佛便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如厚重雾障,断绝她继续想下去的可能。从前她懵懂,不曾深想,便也未曾察觉这异样。可如今,既已抓住了端倪,她怎肯轻易放过?
凭什么不能想?
她与师父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分,难道她自己竟不能想个明白?
俞宁犯了倔,忍着心口越来越剧烈的钝痛,非要将这团乱麻理出个头绪。可越想,头便越痛,像有无数细针扎进颅骨,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摇晃、模糊。
不过最终,她尚未想明白自己对师父到底是什么感情,便在极度的疲惫中意识涣散,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徐坠玉已经在门外立了许久。
他缓步走进屋内,停在床边,静静看着榻上阖眸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