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徐坠玉轻笑一声,“何止难过。”
他的目光落在俞宁脸上,深深望进她眼中:“宁宁,你说,若你是那个人,该当如何?”
俞宁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条,想了想才说:“应该会放手吧。如果那个人本就不属于自己,强求来也不会真正开心吧?就像……就像我很喜欢街口李婆婆家那只会唱歌的黄莺,可它属于李婆婆,我若强行夺来,它也不会对我唱歌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说:“世间万物,各有其主,各有其缘。强求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徐坠玉静静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是啊,强求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可若连强求都不去求,又怎知不能变成自己的?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那他最后放下了吗?”俞宁又问。
徐坠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了烛火。
“他没有放下。”他的声音融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他放不下。所以,他选择造一个梦。”
“梦?”
“一个很美的梦。在梦里,那个人属于他,依赖他,眼里只有他。”
“他在梦里,得到了现实里永远得不到的一切。”
俞宁怔怔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师父有些陌生。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里,此刻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深浓得让她心悸。
“那……梦会醒吗?”她轻声问。
“会。”徐坠玉走向她,在榻边重新坐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所有的梦,都会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可是宁宁,如果梦足够美,醒来的痛苦足够让人发疯……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宁愿永远留在梦里?”
俞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样的梦是虚假的,沉溺其中只会伤人伤己。
可不知为何,她却有种直觉,这番话说出后,会伤了师父的心。
所以她只是静默。
许久,徐坠玉叹了口气,“没事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如常的温和,“是师父的错,不该给你讲这么伤感的故事。”
他将她吃剩的面碗端起,温声道:“夜深了,你脚上有伤,早些休息。”
俞宁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轻声唤道:“师父。”
徐坠玉停步,回头看她。
俞宁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软,“我又想了想,哪怕结果并不美满,但若是喜欢,还是要说出来的。”
“若是不说,怎会知道对方真正的心意呢?”
徐坠玉眸光微动,没有回话。
“睡吧。”他轻声道,吹熄了案上烛火。
只怕再说下去,他会克制不住地吻向她。
第88章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柔和的清晖。
俞宁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脚踝处传来的的钝痛。她试着轻轻转动脚腕,虽仍有些肿胀带来的滞涩不适,但已能勉强着力。
她起身推开房门,带着草木清气的晨风拂面而来,她眯了眯眼,便见师父已在小院中忙碌。
徐坠玉背对着她,正俯身在一方青石药碾前,一袭简单的素色衣衫被明亮的晨光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墨长用一根木簪松松半束,几缕散落的发丝垂落颈侧,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手中握着乌黑的药杵,动作却似乎有些迟疑,并未落下。
“师父,早。”她扶着门框,笑吟吟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