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死寂的沉默。
那沉默像无形的沼泽,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一点点拖拽进去,淹没,窒息。
她沉默了。
没有立刻大声驳斥“不可能”。
没有斩钉截铁地说“我信他”。
她只是……沉默了。
像所有听到可怕传闻的普通人一样,陷入了震惊、怀疑、和不知所措的沉默。
徐坠玉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却沉得提不起分毫。
在的心里,他便是这样的人么?
他的形貌……竟如此不堪么?
好,很好。
在她的眼里,白新霁是惊才绝艳的蕴秀太子,是好人;奚珹是不染纤尘的梦中友人,也是好人。
只有他,是一个同妖邪般愚昧,杀戮同门的奸恶之徒。
可是他分明为了她,一直在压制怨灵。
他在努力维系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怨灵在他识海中发出快意的喟叹:「看吧,我说过的。人心经不起试探,尤其是涉及到非我族类的猜忌时。你那点可怜的温情,在所谓的大义和常理’、面前,什么都不是。」这一次,徐坠玉连让它闭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最后看了俞宁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掠过水面的风,不掀起一丝涟漪。
然后,他转过身,再没有任何犹豫,朝着与俞宁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发丝,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孤绝而寥落,仿佛随时会融进这苍茫的天地间,终成一片混沌。
徐坠玉没有回自己的小院,也没有去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越走越偏,直到周围的景致变得陌生,人声彻底消失。
最终,他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断崖边停下。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凛冽的山风呼啸着从崖底卷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徐坠玉站在崖边,垂眸望着下方吞噬一切的云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
良久,他轻笑一声,同怨灵说:“你说得对。”
“温情……本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第84章
幽谷断壁,夜色如墨。
徐坠玉垂立于崖边,衣衫在凛冽山风中翻飞如鸦羽。他阖着眼,周身气息晦暗不明。
被背叛的滋味自心底蔓延,让他在希望与失望间反复碾轧。
他忽然感到很疲惫。
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怨灵的蛊惑之声渐大,徐坠玉的瞳孔失焦了一瞬,抬手,开始缓慢地结印。
他想,与魔脉肉灵合一,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早该这么做了。
那些恨啊,爱啊,都随之散了罢。
只是,在印诀将成未成之际,腕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徐坠玉动作一顿,睁开眼,垂眸看去。
暮色中,一圈朴素的、以褐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钏,正静静环在他腕骨之上。
丝线中似乎掺着某种不起眼的淡金色细芒,此刻正微微发烫,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颤。
这手钏……
是俞宁送的。
记忆倏然回溯到人界安木镇。
那日他动用魔脉之力找寻俞宁后,灵力虚浮,俞宁见他气息不稳,便从腰封里找出这个看似普通的手钏,不由分说地套在他腕上。
“师弟,这个给你。”她当时笑得眉眼弯弯,“是我以前随手编着玩儿的,里面掺了点静心草的草籽磨的粉,能宁神静气。你戴着,说不定能舒服些。”
他那时心绪纷乱,并未细想,只当是她寻常的关心,便一直戴着。
后来发觉这手钏似乎真有几分稳定心神的效用,虽极其微弱,却让他体内躁动的魔脉偶尔能平息片刻。他便以为是那静心草的功效,虽觉奇怪——在他的印象中,静心草并没有压制阴邪之能。
可却终究是信俞宁不会害他,便未曾深究。
可此刻……
徐坠玉死死盯着腕间那圈系绳,再度感知了一番,明白了过来。
这手钏不是什么“随手编着玩儿”、掺了“静心草粉”的普通饰物,其中被巧妙地织入了至少三重以上的微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