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宁怔怔地坐在床上,发现完全想不起来酒后的事情,偶有几声模糊的、带着怒意的争执掠过,也分辨不清是谁、说了什么。
又断片了。
俞宁抬手捂住脸,郁闷地叹了口气。
她曾经也醉过几次,师尊一言难尽地叮嘱过她,让她少喝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醉酒后不但会忘事,似乎……还会有些不太端庄的举动?
比如,小些时候,她在某次仙门小宴喝多了,抱着殿前的白玉柱子唱起了童谣。虽然大家都笑着说无伤大雅,甚至挺可爱,但俞宁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耳根发热。
又比如,她在某个很美的夜里,喝得醉醺醺的,迷了路,就跑去师尊的寝殿里闹,醒来之后发现和师尊躺在了一张榻上,师尊的神色冷冰冰的,让她滚下去。
所以这次,她应该、或许、大概,没有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吧?
俞宁的心里着实没底。
半晌,喉咙实在干渴得难以忍受,俞宁便想叫人送些热水来,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是一阵虚软,差点绊倒。稳住身形后,她走到桌边,就着冷茶灌了几口,才觉得好受些。
然而,就在俞宁放下茶壶,舌尖无意识舔过唇瓣时,一阵清晰的刺痛蓦地从下唇传来。
“嘶——”她轻吸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俞宁茫然地走到一面等身铜镜前,凑近细看。镜中的自己发丝凌乱,眼睛还有些浮肿,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下唇,靠近中间的位置,赫然破了一小块皮,边缘微微翻起,凝着一层淡褐色的血痂,周围的唇瓣也明显比别处更红肿一些。
俞宁惊呆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半晌,难以置信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立刻疼得缩回手。
“我什么时候养成了做梦啃嘴的习惯啊?”俞宁喃喃自语。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这种毛病啊?
难道是昨晚醉得太厉害,从床上掉了下去,脸磕到床沿或者脚踏了?可就算是磕碰,一般也是磕在额头、脸颊或者下巴,怎么会这么精准地只磕破下唇中间那一小块?
而且这伤口的位置和形状……
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正当俞宁对着镜子满心疑窦、百思不得其解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闻声看去,只见徐坠玉端着一个黑漆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正袅袅冒着热气。
“醒了?”他的目光扫过俞宁,在触及她破损的唇时,停顿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徐坠玉俯身,将托盘放在桌上,“喝了这碗醒酒汤,会舒服些。”
“啊,谢谢你。”俞宁的心暖暖的,她走回桌边,先道了谢,而后端起碗小口喝着,一边喝一边抬眼看他:“师弟啊,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师兄呢?你们后来没再吵架吧?”
徐坠玉没有立刻回话。他听着俞宁一连串的问题,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果然又忘记了。好像有关于他的事,根本不配在她的心中留存片刻,泛起半分涟漪。
思至此,徐坠玉气得发抖,可他的语气却是迥然相异的、极度的冷淡,细听还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当然是我带师姐回来的。至于师兄,我就不怎么清楚了。大概是酒意未兴,又喝了点儿,被侍从带走了吧。也没再吵架,没什么可吵的。”
俞宁觉得徐坠玉不太对劲儿,像是在生气。且,这股气,好像还是冲她而来的。
可他生什么气呢?她惹他了吗?莫非,是因为她喝醉了给他添了麻烦?
俞宁心里有些讪讪。她想起自己唇上的伤,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师弟,我昨晚喝醉之后,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说……什么奇怪的话?”
徐坠玉闻言,缓缓抬眸,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恨恨地瞪了俞宁一眼,近乎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又不是俞宁的夫子,有什么义务去给她答疑解惑。
更何况,若是他真的直言相告,俞宁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是不是还是会像先前那般大惊失色,头也不回地离开。嗯,没准儿还会扇他一巴掌。
他怎么可能会给俞宁这么一个折辱他的机会。于是,徐坠玉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也不知是在说服谁。
然后,他不再看她,扯过一只椅子拖到窗前,坐下,烦闷地看向窗外。
俞宁被徐坠玉这一眼瞪得心里发虚。
看师弟这模样,生气是肯定的,可她到底怎么招惹他了嘛!难道自己醉后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比如……吐了他一身?或者抓着他胡言乱语?
她捧起瓷碗,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醒酒汤喝完,期间在偷偷观察徐坠玉。
她几次想开口搭话,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周身那冷飕飕的气场给冻了回去。
师弟的脾气,怎么愈发喜怒无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