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哭。但看着俞宁为他打抱不平双目盈盈,心里那处被捅出的窟窿,似乎奇异地被什么酸涩温热的东西堵上了些许。
然而未等感动个彻底,便听到俞宁愤怒地唤了他的名字。
“还有你!”俞宁转头指向徐坠玉,身形一晃,徐坠玉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你凶什么凶!眼神那么吓人!你要杀人吗?来啊,我就站在这里,拔剑!”
带着醉意的叱责,娇憨又直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徐坠玉的心上。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戾气,好脾气地哄着:“师姐,我怎么可能凶你啊,你定是看错了……”
“怎么不可能?你不要骗我。你们两个,一点也不听话,吵得我头好晕……”
俞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顺势软软地靠在徐坠玉及时伸过来的手臂上,眼皮沉重得直往下耷拉,抽泣声渐弱,变成了难受的哼哼唧唧。
“啊,是真醉了啊。”徐坠玉垂眸,粘稠的目光锁着俞宁,轻声道:“师兄,让一让,我要带师姐寻一处地方休整。”
白新霁挑眉,他也不知道徐坠玉哪儿来的脸命令他,俞宁已经成这样了,他也没必要再演什么妥帖,当即就要伸手把俞宁揽进自己的怀里。
然而,正欲动作时,白新霁却猛地感到一阵寒意自脊椎窜起。
他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修炼的、用以压制邪术的正统灵力本能地流转起来,试图抵御这股突如其来的阴冷。
但已经晚了。
白新霁口不能言,亦动弹不得。这种受制于人的滋味,自他踏足此界以来,从未有过。
而这一切的源头——他颈项僵硬,眼珠极力转动,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少年。
徐坠玉似乎对白新霁的异状浑然未觉。他甚至微微偏头,对着白新霁那张因惊怒而隐隐扭曲、却又因紧制而无法做出更多表情的脸,微微笑起来。
那笑意清浅,映着他干净精致的五官,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此刻却显露出病态的疯癫。
徐坠玉的声线平缓,甚至带着点晚辈的谦逊,“师兄,你不说话,也没有反应,我就当你默认了。”
“放心,我会看顾好师姐的,不劳师兄惦念。”
徐坠玉边说着,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着俞宁的姿势,让她得以更舒服些。
他不再看白新霁难看的脸色,扶着俞宁,掀开竹帘,径自离开了。
廊间,俞宁在徐坠玉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被方才晦涩的波动惊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冷……”
徐坠玉意识到是因为魔脉外泄的缘故,他立即将其压制收敛,把俞宁往怀里带了带,安抚:“马上就不冷了,一会儿便到了。”
清风拂动两人的衣袂发丝。行走间不可避免地碰撞,言谈间,他的唇无意间蹭过俞宁温热的面颊。
一触即分,酥麻却窜遍四肢百骸。
徐坠玉垂着眼,顿了片刻。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近乎虔诚地低下头,将一个克制的吻,印在了她的发间。
无声。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短暂接触下汹涌而出的,绝望的情-潮。
雅堂之上,白新霁独自僵立在原地,被迫维持着那个欲拦未拦的姿势,许久,他的身体方才重新恢复了控制。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苍白。
这并不是仙门术法,且与他所修炼的邪术隐隐同源。
徐坠玉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70章
俞宁这一路走得极不安稳。她被徐坠玉半扶半抱着,只觉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胸口那股缠绵的热意无处纾解,末了,尽数化作了肆无忌惮的骄矜。
她一会儿嫌徐坠玉走得太快,硌得她难受,便抡起没什么力气的巴掌,“啪”的一声扇在他的侧脸上,一会儿又抱怨地上不平,跌跌撞撞地,故意狠狠踩他一脚,惹得行人纷纷侧目。
可徐坠玉却笑吟吟的,半点也不恼,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低下头,看着俞宁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向上弯起,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只要师姐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再去想劳什子的其他男人,只是这样依赖着他、缠着他,哪怕是像这样无理取闹地折腾他,也很好。